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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的剑(182)

作者:三相月 阅读记录

一个脚夫配得上什么英雄!他爹才是大大大英雄啊!

休想骗他!

他走着,毫无意识地将整个馒头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

他一边咀嚼,一边失神地想,如果重来一次呢?如果是这样的话,他还会千里追踪吗?

……还会站在舒羽这一边吗?

嘶,怎么这么疼啊。

背上火辣辣的疼……连心口都跟着疼……

疼疼疼疼疼!

为什么啊。

“啪嗒。”

一滴水珠滑过他的鼻梁,不偏不倚地落在他眼前的石砖上。

哪来的水珠?砸在青石板上这么响。

连老天都不如他意。

“下雨也不打招呼!”

他抹了把脸,却抹不干那些滚烫的东西。

他没有方向了,却埋头越走越快。

。

边境雪城,镇北王辖地军营。

北风呼啸雪纷纷。

“四殿下来了。”

军营外的副官见到披雪而至的江步月,低下头道,“请殿下稍候,末将即刻通报主帅”

“好。”

江步月勒住白马,立于军营之外,他只应了一个字,话到嘴边便成了冰冷的白气。

雪原死寂。

一片雪花栖在他睫上,随即被更多飞雪淹没。

天地苍茫,唯余风雪肆虐。

副将入营通传,却迟迟未归。

江步月对此并不觉得意外,只是这边境的风雪,似乎比十几年前更凛冽了。

时间在落雪中流逝,江步月静立如松,任由大雪覆满肩头。

慢慢地,冰晶开始覆上眉睫,他却只将氅衣掀起一角,为座下白马多挡几分风雪。一人一马静立雪中,如冰雕肃穆。

常人在这等酷寒中,撑不过一刻。

江步月不言,风雪勾勒出他清瘦轮廓,寒意似要浸透骨髓。

但他只是等。

白马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这声哀鸣将他神思唤回的刹那,中军帐的毛毡终于掀起。

“四殿下来了!”

“有失远迎!”

声如洪钟破雪而来,明光铠映着雪光,一位将军龙行虎步踏出大帐。

他身量壮实,身姿挺拔,每走一步都带起金石相击之声。方才的副将小跑着为他撑起军伞,却被他一个手势制止。

来人正是镇守边境十五年的镇北王,贺千山。

“四殿下见谅,方才军务缠身,一时耽搁了。”

“请您不要怪罪。”

贺千山在五步外站定,既不卸甲也不执礼,只是伸出戴着铁护腕的右手,作搀扶状:

“风雪刺骨,殿下请下马。”

他就这般说着,手臂悬在半空,目光如刀,刮过马上之人——

常人冻僵至此,早该跌落马下。

江步月透过雪幕,微微抬眼。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镇北王,这个十五年前大败南靖,迫他远赴北霖为质十余年的男人。

但他第一眼的目光,却透过风雪,落在了他头盔下露出的斑白的鬓角上。

“四殿下可还好?”

镇北王看似关心,脚步却未动一寸。

江步月坐在马上,俯视着他。

然后,冻得青白的手指从狐裘大氅中探出,像一柄出鞘的冰剑:

“不必拘礼了。”

“拿来。”

镇北王盯着这只骨节分明的手,眼尾纹路渐深。

“本王没听懂。”

“拿什么?”

江步月睫羽低垂,仿佛漫天风雪与他无关。

“将军果然是……贵人多忘事啊。”

他凝视着自己指尖的霜花。

“五十万两,换一日虎符。”

他忽地抬眸,漆黑的眸子穿过漫天风雪直刺而来:

“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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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耶,没有请假,在高铁上码完了![竖耳兔头]

第83章 我心(三) 两难。

寒风呼啸。江步月的声音恰好湮没在风声中, 仅够二人听闻。

贺千山的眉尾微不可查地一颤,旋即仰天长笑。

“四殿下可真是个妙人!”

笑声未歇,那只虚扶的右手突然发力, 反倒真稳稳地托住了江步月的手臂。玄铁护腕硌着他苍白的指尖, 在雪光中泛着冷芒。

“当年你第一次渡江, 来北霖的时候, 还是本王接亲迎的殿下。”贺千山的臂膀坚稳如铁, 任他借力下马,“那时候殿下尚不及马鞍高, 连抬眼看本王都不敢。”

“没想到,转眼竟已这般气度了。”

贺千山说得直白, 眼睛如鹰隼般锁着江步月的眉眼。

江步月神色不动,冰雕似的手就这么从容地搭在了那铁臂之上:“十二载春秋, 步月还能劳贺帅亲自相迎,也不算混得太差。”

两人的寒暄中暗藏机锋, 而相托的手纹丝不动——贺千山未退半步,江步月也未迟疑分毫。

恰似他们这场交易。

生死、家国、荣辱,纵有千般仇恨, 万种立场, 但只要利益交汇处尚存一线,便足以撑起两人之间的的盟约。

江步月翻身下马时, 全身的关节都已冻得发僵,面上却仍带着那抹淡若远山的笑意。

营帐内, 炭火烧得通红,勉强驱散了他体内浓郁不散的寒意。

贺千山卸下头盔,露出全貌,斑白鬓角在火光下更显清晰。

他亲手斟了两碗热酒, 推过一碗:“塞外苦寒,殿下饮碗酒暖暖身子。”

声音洪亮,仿佛方才帐外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

江步月端坐客位,大麾未解,寒气犹在。

他的目光落在粗陶酒碗上:“冰天雪地,陋器琼浆,贺帅待我……果真非常。”

言罢,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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