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剑(21)
“急什么。”江步月语气平淡,“方才似乎又听见三哥在耳边絮语,他想看看,陈公公究竟是怎么死的。”
黄涛虽急,却也只能顺着他的话:“殿下,刑部的人绝不会给我们看卷宗。”
江步月却轻笑一声:
“何须去刑部。”
“我要将陈公公那日走过的路,亲自走一遍。”
黄涛所有劝说的话都化作了无声的叹息:“三殿下不是托梦让您去至真苑么?怎么又念起陈公公了。”
然后,他听见殿下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
“三哥说,若非陈公公,他都不知道自己曾有过一个孩子。”
黄涛背后的汗毛瞬间直竖。
“不是,殿下……您说什么?”
“谁的孩子?”
电光石火间,他全都明白了。
——那并非凭空捏造的丑闻。
南靖的齐光玉袖扣确有其物,但它不属于自家殿下,而是属于已故的三皇子。
三皇子曾在无人知晓时,与至真苑有过牵扯。
并且,是极深的牵扯。
他的目光落在自家主子的袖口,果然,右手广袖上,缺了一颗齐光玉狮首袖扣。
殿下一早便知是三皇子惹的祸,才要代入他的衣着和视角,把这些天的所作所为走马观花地看一遍,不是发疯,却是复盘。
一旦这个推测被印证,黄涛的大脑便飞速地转了起来。
“殿下,殿下。”黄涛一拍脑袋,想起来一件事。
“您还记得我前些天说的,赵三娘的女儿叫小意吗!”
“这丑闻里的女子就是小意!求避子汤的就是她!”
江步月缓步下车,顺着他的话道:“如此说来,这小意,想必也已不在人世。”
“是死了……”黄涛努力回忆着小意的样貌,“她也是至真苑的老人了……”
话音戛然而止。黄涛猛然想起方才在至真苑门口的疑惑。
为何苑中尽是陌生面孔?
那些旧人呢?
小意死了,赵三娘死了,三皇子死了……至真苑的旧人,难道都已遭不测?
倾城公主该不会也……
呸!
黄涛心乱如麻,忍不住偷眼去瞧江步月,只见对方面容淡漠,无波无澜,他心里不由得泛起点点酸涩。
明明归国在即,主子却又被亲兄长留下的烂摊子拖累。
这一路走来,这世上,还有谁不坑主子么?
那必然是黄涛他自己,他暗中为自己下了决心。
江步月在黄涛引路下,沿着陈公公那日的路径缓步而行。
不多时,便到了浊水庭。
听黄涛讲完此处不成文的规矩,江步月倒是生出了几分兴趣。
“你是说这袖扣,是那个小意,先从至真苑漂到了浊水庭,再被陈公公抢走的?”
“带我去见见那位孟嬷嬷。”
一刻钟后,黄涛在浊水庭外喊破了喉咙,也无人应声。
至真苑可以给质子吃闭门羹,但浊水庭不行。
“这嬷嬷……莫非也出事了?”
黄涛心一横,果断破门而入。
浊水庭的院子里都是污泥,黄涛看了看江步月的衣角,只道:“殿下,您在外稍作等候,我进去喊人,免得这污泥脏了您的衣履。”
“无妨。”江步月步履未停,“三哥不会介意。”
好,没事,都是三殿下的意志。
黄涛给江步月开路,入宫不得佩剑,他一把推开了孟嬷嬷的屋门。
孟嬷嬷躺在床上没了动静,黄涛小心翼翼地凑过去,检查孟嬷嬷的鼻息。
与此同时,江步月也未闲着,与黄涛分头行动,推开了另一间的门。
——这是顾清澄近日以来受到的最大惊吓。
她睡的正香,但本能感觉到有人在靠近她,于是她空气里抓了一把佩剑,倏地睁开眼。
竟看见了死去的三皇子。
“三——”
睡了一整天的脑子发昏,她差点分不清这是梦魇还是现实,意识到她的喉咙控制不住发出声音的同时。
她还看清了江步月的脸。
怎么又是他!
听到这个“三”,江步月的眉峰微微地蹙起。
“三生有幸,小七还活着!”
顾清澄抢先高呼出声,随即开始剧烈喘息,仿佛劫后余生。
她是被孟嬷嬷捡来的罪奴小七。
江步月看着她确有几分惊魂未定的模样,殊不知顾清澄纯粹是被他吓得差点背过气去。
这也太快了吧?
顾清澄知道有人会找上门来,但没想到第二天就找上来了。
不对啊,怎么也轮不到江步月啊?
他来做什么?
找自己的?
顾清澄大脑强制开机的同时,黄涛也带着同样头脑发昏的孟嬷嬷走进来。
四个人在一间屋里,江步月站着,黄涛和孟嬷嬷跪着,顾清澄因为实在下不了床,江步月准许她躺着。
黄涛和顾清澄两人交换了信息,她俩才知,昨夜捅的大篓子,原来炸到了江步月的头上。
炸到江步月头上,就等于是炸到了南北两国绷得最紧的这根弦上。
事发仓促,考虑不周,还真如她所愿,把政局炸了个底朝天。
但打死都不能承认。
顾清澄宣称,她和孟嬷嬷完全不知情。
陈公公把她俩揍了个半死,直到交出玉袖扣才罢休。
说着,她展示了孟嬷嬷的身上的脚印和自己动弹不得的身躯。
等她听到黄涛描述孟嬷嬷精湛的抛尸手艺,以及蜡丸藏线索的小巧思时,顾清澄忍不住在心里给孟沉璧竖了个大拇哥,太专业了,不亏是混过江湖的。
江步月一直静默不语地听着,黄涛未得命令,继续向她二人了解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