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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的剑(216)

作者:三相月 阅读记录

及笄大典已近在眉睫。他求的是夺魁离京,她谋的是正当身份。此刻,二人所求皆系于此,无人愿掀开那层薄纱,去触碰其下深藏的暗涌。

于是,两人心安理得地,就“作弊”一事达成了共识。

顾清澄敢说,他贺珩便敢信。

腊月初九。大雪。

北霖京城中门户尽关,而入城却排起长龙。

“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万民观礼,就算是天令书院考录,老子都没见过这么多人!”

腊月初十。大雪。

“殿下,咱们安排的人已半数入城。”

“那边境呢?”

“五殿下仍在边境滋扰,依您令,京西军、荆湖军、川军五万,已驰援边境。”

“今日开拔?”

“昨日已动身。”

“咳咳……甚好。”压抑的低咳在静室中响起。

腊月十一。雪霁。

“殿下,陛下有旨,请您入宫。”

“为何?”

“公主想见您。说是……要亲选大典之日与您相配的衣裳、钗裙。”

“若吾抱病呢?”

“陛下亦有要事,需面谕殿下。”

江步月缓缓起身:“好。”

黄涛欲言又止,终于还是说出:

“……另有一事。如意公子新纳一妾,传是从阳城带回。”

江步月的手指轻敲椅扶,咳声顿止。

“何等样貌?”

第97章 沧海月明珠有泪 “像她,像她。”……

是夜, 江步月未归。

黄涛悄然送出一封密信。

腊月十二,江步月未归。

腊月十三,江步月亦未归。

腊月十四, 质子府内, 黄涛再度送出密信。

“殿下仍未归来?”

一名暗卫出现在质子府内, 怀中抱着一副画卷。

“这是?”黄涛低声问道。

“属下为殿下寻得, 乃镇北王世子曾秘藏于书房的美人画像。”

黄涛不敢多问, 只在暗卫离开之后,踌躇再三, 还是低头打开了那副画卷。

画卷徐徐铺陈,黄涛的目光随之游移。及至绢帛尽展, 他瞳孔骤然一缩——

那画上的女子生得极美,眉目如画, 唇若点朱,那一双眼, 分明是……

分明是!

黄涛的手一抖,似被那画中容颜灼伤,画卷瞬间脱手坠地!

而此时, 那画上的女子, 正安然端坐于镇北王府的暖阁深处,面戴轻纱, 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折子戏。

府中众人皆知,两日前, 世子纳了一房美妾。既无三书六礼,亦未告父母高堂。只道是阳城流离的孤女,于深夜叩响了镇北王府的门。

这是那素来不羁的如意公子,十几年来第一次名正言顺“收下”的女子, 哪怕只是一房妾室,府中人等无不翘首,盼能一睹芳容,却不料世子极是珍重,金屋藏娇,连一面也不肯轻易示人。

而更为下人津津乐道的是,那妾室自入府以来从不踏出房门半步,却得世子允诺,在府中搭了一座戏台听戏。

这戏听得却也古怪,不唱《西厢》,不演《贵妃》,夜夜咿呀回转的,偏偏是那出著名的悲剧——《赵氏孤儿大报仇》。

“事势急了——我依旧将这孤儿抱的我家去,将我的孩儿送到太平庄上来!”

台上悲音缭绕,鼓板声声敲碎夜色。顾清澄斜倚软榻,面色淡然,听不出喜怒。

贺珩自夜色深处走来:“怎的还不歇息,偏在这里听这出戏?”

顾清澄指尖虚点戏台:“不如坐下,一道听。”

贺珩依言坐下,没多久便蹙起眉毛:“为何偏挑这些来听?”

“本世子听不得,太苦了。”

顾清澄抬眸,眼底映着台上灯火:“何处苦了?”

“赵武忍辱负重十五年,才报得满门血仇,太苦。”

“韩厥、公孙杵臼为遗孤而死,也苦。”

“这程婴……”贺珩声音艰涩,“牺牲亲子,忍辱抚孤,更苦。”

他眉峰紧锁:“忠孝节义,万古流芳。只是……听着终究有些剜心。”

“清澄,你听这些,心里头当真不难受么?”

顾清澄眼波微动:“忠孝节义,万古流芳。”

“至少大仇得报,名姓得以传唱,未曾湮没。”她唇角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讽意,

“算不得极苦。”

台上戏近尾声,灯火渐阑。贺珩望着戏台上将散未散的光影,没接话。

“人终有一死,若是能名垂青史,倒也不算白活。”

她自顾自道,台上的灯火映着戏子的脸,脸又映着她的目光。

那戏子的唱段恰好落下最后一句:

“甘将自己亲生子,偷换他家赵氏孤!”

余音震颤时,烛火猛地一跳,在她眸底投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阴影。

贺珩不知为何心中一悸,却听得身侧的顾清澄极轻地吁出一口气:

“可惜了……倒不知程婴那牺牲的孩儿,唤作什么名字。”

她原本靠着软榻,姿态懒散,话音落下后却缓缓起身,披衣离去。

贺珩讶然:“你要去哪?”

“戏唱完了。”

……

金銮殿内,明明是深夜,却仍灯火通明。

兽金炉里暖香袅袅,驱不散殿宇深处渗出的寒意。

江步月跪在下首,素白的袍子如同宣纸般铺展在地上,低垂着头颅,看不清情绪。

北霖的少年帝王微微前倾,支颐望着他。

“倾城是朕的胞妹,爱护她也是应当。”

“可你这般行事,置朕的脸面于何处?”

江步月垂首,嗓音沙哑:“臣……已再三陈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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