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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的剑(290)

作者:三相月 阅读记录

“怕就对了。”

剑光倏然收敛,顾清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记住,若有人这般对你刀剑相向,不必管我,自己逃命要紧。”

她转身推开门扉,迎着晨风从容道:“走罢,该去临川了。”

一路上,顾清澄骑着赤练,秦棋画就在一旁跟着。

“他们大约等了几日?”

“七日?八日?”

“九日不曾下值?”

“也许吧……”秦棋画吐了吐舌头,“总之春公公在,他们也不敢走。”

“那差不多了。”顾清澄满意点头,“我们去体恤一下他们。”

……

赤练马踏过界碑,临川城郭骤然撞入眼帘。

不是边城,胜似雄关。

城墙高耸,旌旗蔽日,从城门洞开处向外延伸,官道两侧,香案铺了十里,红毡一路铺至城门。

饶是过了几日的风雨蹉跎,也不过是落了些许香灰,显而易见,是有人日夜轮换,不敢有半分懈怠——倒是不知为的是她这青城侯的威仪,还是那位执掌内廷的春公公的权势。

而这一场迎侯的仪仗,整整摆了九日,该迎的那人,却迟迟不到。

教人心焦,却无可奈何。

城门哨塔上,瞭望的士兵终于远远地看见了一个黑点,于苍茫原野的尽头缓缓移动。

哨兵不敢怠慢,扭头向城内跑去。

“来了?”

“真来了!”

于是,城中出现了细微的骚动,接下来,是细密的、压抑的脚步声。

“不是排练?”

“真不是!”

本在府中歇息的涪州刺史刘炯猛然起身,靴未穿稳,外袍已披上半边:“——什么?”

一时间,涪州州府临川城内,各衙署皆现异动。

文吏起身,士兵奔走,香案香火重新添上,红毡两侧早就准备好的迎驾队列仓促集结。

街市上,百姓也炸了锅。

“青城侯真来了?”

“早说不来了,这回倒来了?”

“啧,这位青城侯,可是让咱临川人折腾了九日啊。”

“现在好了,真来了,全跪吧。”

城中各官员也在匆匆忙忙赶往外城,来得却并不齐整。

鼓声已响,香案烟火再添,临川百官陆续列队而立,兵卒执戟分别立在红毡两侧,面上肃穆,眼中却藏着止不住的嘀咕与警惕。

有人在后列小声咬牙:“拖了九天,谁晓得是养伤还是立威风,好大的架子。”

“她一个女人,能怎么折腾?”有人冷笑,“不就仗着春公公撑腰,真当自己能镇得住一州?”

“春公公还站在城前呢,”有人低声道,“你敢说这话,让他听见吗?”

那人登时噤声。

香案前,春公公早已整肃衣冠,立在香烟之中,手执拂尘,眼观鼻、鼻观心。

无人知晓他在想什么,亦无人敢问。

此刻,外城门上的风旗忽然猎猎作响。

天空灰白,风卷残雪,漫天无色。

就在这一片苍茫之中,远处地平线上,突兀地浮出一道红影。

渐渐地,近了。

马蹄声轻叩,一声一声,如轻敲鼓面。

顾清澄自赤练马上抬起头,远远便看见了城头藏在哨塔隐现的寒光,那是雪亮的弓镞。

她微微眯起眼。

“好多人啊,顾姐姐。”

秦棋画看到远处十里长亭的阵仗,不由得心中发怯。

“他们……都是来欢迎咱们的么?”

“怎么不是呢?”

顾清澄语气平静,秦棋画却不信。

她不自觉地紧攥着赤练的缰绳,手心冒汗,心跳如鼓。

在她眼里,这数里长的官道,仿佛是通往判台的森冷长阶,那尽头等待的,绝非荣光,而是千百双审视的冷眼。

哒,哒,哒。

临川城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道越来越近的红影上。

马蹄声不疾不徐,却异常稳定,待行至百步之内,众人终于看清——

马上之人一袭墨色劲装,身形却单薄得几乎要被北风卷走,身后……竟只跟着一个徒步奔跑的瘦小马奴?

她未戴侯爵冠冕,不佩印绶,仅以一根褪色红绸束着青丝,因长途跋涉而有些散乱。

待行得更近,人人都清晰地看见,她的脸色,比天上的残雪还要苍白几分。

这就是让他们苦候九天的青城侯?

官员们眼中的质疑,化为了更深的不屑与轻蔑——

没有仪仗,没有亲卫,所谓侯爵威仪,竟全靠个抖若筛糠的小马奴。

与临川城十里相迎,连摆九日的阵仗相比,这青城侯今日的出场简直寒酸得荒唐,甚至透着股目中无人的狂妄。

她就这么单枪匹马地来了,一张过分年轻,也过分平静的脸,并未因他们动容分毫,平静得好似在欣赏路边的寻常风景。

她越是平静,旁人心中那股无名的火气便越是高涨。

他们感觉自己被羞辱了,为一个如此不成体统的女人,他们竟在此九日不得下值。

“就两个人?”后列的官员中,有人发出气音,充满了失望和不屑,“她怎么敢的?”

“我还以为三头六臂呢……”

“等了九天,就等来个这?”

这些话像飞虫般在人群中嗡嗡作响。那些本就带着怨气的临川百姓,脸上的最后一丝好奇也褪尽了,慢慢浮现了轻蔑与失望。

传言里,她“架子大”、“威风八面”,可眼前所见,却是匪夷所思的寒碜。

这两种印象的巨大割裂,在众人眼中化为了更深的猜忌与排斥。

春公公站在香案前,半阖着眼皮,听着潮水般的非议,他的嘴角,微不可查地翘了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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