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剑(319)
李副将冷眼瞧着这醉态,嗤笑一声拂袖而去。
谁稀罕跟个瞎子抢女人?
直到众人散去,顾清澄才垂下眼睛,不动声色地将袖口抽回,轻轻抚平了褶皱。
江岚的指节微不可察地蜷了蜷,在醉意里唤道:“柳枝——何在?”
柳枝软声软语地凑近,眼神掠过顾清澄的袖口,才俯身唤着:“殿下,可是要回去?”
“把她……带上。”江岚喑哑道。
“殿下……”柳枝为难地看了顾清澄一眼,却道,“您昨夜还说,只柳枝一人便够了……”
江岚轻轻笑了一声,强撑着抬起身子,漆黑的眼睛里满是氤氲的醉意,却极其精准地伸手一拉,将身后越女的衣角扯得更紧,几乎要将她拉到身侧。
他偏着头,朝着柳枝的方向勾起唇角,笑意凉薄:“怎么,吃味了?”
“柳枝不敢。”柳枝盯着他发白的指节,眼底不知在掩饰着什么。
“他江钦白要得,我便要不得?”江岚似是恼了,拂开衣袖,避开柳枝的搀扶,强撑着站起来。
起身间,带起一阵混乱,满桌残杯冷炙落在地上,惊得柳枝一声娇呼。而外头的小兵,听见江岚的醉态,也忍不住交头接耳地笑了起来。
“殿下小心!”
柳枝想要伸手去扶的时候,那道醉醺醺的身影已踉跄着另一侧倒去。
他竟毫无防备地向越女的方向倾倒而来。
顾清澄本能地想避开,却终究只是侧身半步,单手护住了他的额角,却不料他重重地倒在她的怀里。
“柳枝你……倒是及时。”
江岚似是将她认成了柳枝,睁着茫然的眼睛笑着,吐息间酒气灼人。
顾清澄正欲开口澄清,他却忽地将头往她颈窝一偏,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低低地咳笑:“走,回去。”
“越女,你也一起。”
柳枝愣了半晌,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勉强扬唇笑道:“越女妹妹,且跟着吧。”
顾清澄蹙眉,正欲再度说明,垂眸却见江岚已安然阖眼,长长的睫毛翕动着,瓷白的脸颊泛着醉意,沉沉睡去,半句话也听不得。
她想要挣开,将他交给真正的柳枝,却被江岚下意识地抱得更紧:“柳枝,别动。”
柳枝的脸色变幻不定,终是咬唇不语,只以眼神示意她将错就错,随即掀开帐帘,三人便在兵卒的注视下穿过营帐。
帐外的夜风吹过,兵卒们低声窃笑。
“殿下今晚要享齐人之福啊!”
有人哈哈大笑,也有人摇头叹息,默然转过脸去。
凛冽夜风中,无人听见江岚深埋在她发间,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喟叹。
……
“殿下,奴婢服侍您睡下吧。”
帐中不大,一床一桌,一盏孤灯。顾清澄将江岚扶至营内时,双臂已有些酸胀,柳枝和营帐前看守的兵卒打了个照面,转身放下帘子。
逼仄的空间里站着三个人,神态各异,影子却交叠在一处。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顾清澄朝柳枝点点头,将江岚扶至榻边,正欲抽身离开,却被他再度握住手腕。
柳枝与她均是一怔。
“越女,你出去。”
江岚不知何时已经醒了,安静地坐在榻上,握着她的手腕,眼睛不知凝视着何方。
顾清澄如释重负,刚要抽身,却被他扣得更紧。
猝不及防间,她对上了他的眼。
那双眼再不如从前,清冷、疏离,却是沉着浓郁的墨色,能将所有的光亮吞噬殆尽。
“殿下,”她轻声提醒,“我才是越女,请容我告退。”
他却没有让步,失焦的眸子徒劳地辨认着:“江钦白欺我也便罢了。”
“越女……”
真正的柳枝彻底愣在一旁,刚想说话,却听见江岚转过脸:“我已在宴上应了你,算是回护。”
“当真要欺我目盲,得寸进尺?”
酒气愈发浓重,他向着柳枝的方向淡漠道:“下去罢。”
“殿下!您真的认错人了……我不是越女……”柳枝匆忙辩解,与顾清澄交换着无措的眼神。
而此刻,顾清澄的眼睛却也垂下了,她没说话,静静地凝视着那只握住她手腕的、几近泛白的手,不知在想什么。
“来人。”
帐外听墙角的兵卒不敢怠慢,匆忙进来时,只见醉意朦胧的四殿下蹙着眉头道:“这越女笨手笨脚,将她送回去罢。”
“奴婢真是柳枝啊!”柳枝娇呼着,可眼前人双目失焦,早已醉得辨不清虚实,竟任由兵卒将她架起拖走。
直到她被拽出帐外,兵卒才压低声音笑:“姑娘且宽心,殿下到底唤的是你的闺名。
“他想在将军跟前做场戏,倒把自己绕进去了。”
另一人嬉笑着接话:“明日你柳枝姑娘便是大房,里头那个……”
话未说完,几人已推搡着泪眼婆娑的柳枝消失在夜色中。
帐内骤然清净。
江岚侧耳听着脚步声远去,这才将脸转向帐门,语气里透着长兄的威仪:“传话给老五——”
他说话时,指尖仍在她腕间流连,如同把玩稀世美玉:“往后别什么腌臜货色都往军营里带。”
“四殿下息怒,”兵卒们强忍笑意,委婉提醒道,“这几日将军可是为您精心准备了诸多歌舞呢。”
话音未落,却见眼前的四殿下忽然将身边人往榻上一带,锦帐应声而落。
众兵卒心领神会,连忙告退,轻手轻脚放下帐幔,将帐内旖旎光景尽数遮掩。
“殿下,您自重。”
顾清澄此时才低声唤他,手上用了几分力道,将他推开自己的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