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剑(357)
“郑司马可别怪本侯没提醒过你。”
郑彦再抬眸时, 看见青城侯的袖口,隐隐约约透出了几寸寒芒。
那是陛下所赐的七杀剑?
他凝视着, 想起了近日的传言:此女一人潜入军营腹地,刺杀了南靖主将。
当时只当是夸大其词,直到此刻, 他望着她袖中那薄如蝉翼的短剑, 他竟莫名地确信,这院中埋伏的十八好手, 恐怕。
都快不过她手中那一尺寒锋。
两人对峙了几息,郑彦微微抬手, 院中真正只剩下两人。
郑彦微微一揖,淡声道:
“下官愚钝,不知青城侯有何指教?”
顾清澄这才颔首,翻身下马, 十分熟稔地同郑彦笑道:“走,咱们进屋细说。”
……
没过多久,书房内传来“砰”的一声。
郑司马心爱的青瓷茶杯,碎了满地,
。
三月二十一日。申时。
随着一骑传令官自府衙侧门飞出,涪州州府的驻兵终于有了动作。
不到酉时,半黑的临川城夜,被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百姓们推窗张望,只见长龙般的队伍正穿过城门。
“这阵仗是要作甚?”
“你看领头那人是不是眼熟?”
火光跃动间,最前的竟是一名女子,一身黑色劲装,身下的骏马毛色火红,让人看了移不开眼。
“这……”
“这不是青城侯吗?”
“她边上那个,好像是郑司马?”
“她去干什么?”
“还能干啥!”
“剿匪呗!”
“剿匪啊!”
最后三字刚落,马蹄声忽如雷响,城门大开,州府的驻兵逾五千人,向着青峰山的方向一路行进而去。
三月二十一日,涪州司马郑彦承青城侯令,调涪州精兵五千,赴青峰山剿匪。
此令承圣谕,由涪州驻兵执行,剿涪州下辖青峰山匪患,合乎典制,顺乎常理。军令一出,即刻开拔。
铁骑踏出城门时,顾清澄回眸,看见门口冒着热气的粥棚。
依旧有衣衫褴褛的百姓们正挨个在名册上按下指印,而后捧着热粥念念有词:“琳琅公主仁德……”
郑彦调转马头,向顾清澄低声问:“侯君,可要下官去将这沿途的粥棚……”
他做了个掀翻的手势,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她是本侯的姐妹,”顾清澄微笑道,“替本侯施粥行善,为何要掀?”
……
涪州府出兵的消息如插了翅膀般,一夜间传入了所有有心之人耳中。
琳琅攥着手中的信笺,看着下首跪伏的郭尚仪,努力稳住声线:“这整月,耗费了多少银两?”
“回公主。”郭尚仪声音压得极低,“算上……青城侯揭榜夺去的那一万两,已近十万两白银。”
“好。”琳琅笑着,发上南海珠颤巍巍地抖动着,“好得很,这就是你办事的结果?”
“来人,将这贱婢拖下去——”
“公主!”郭尚仪仓皇抬头,面如土色,“公主饶命啊!”
她膝行几步扑到琳琅脚边,死死攥住那华贵的裙角:“公主明鉴!她只是出兵了,尚未剿匪成功啊!”
琳琅的动作一顿,看见郭尚仪在慌乱中颤声道:“万民请愿书已经送到奴婢手中……”
“您、”她壮着胆子抬头,声音细若游丝,“您不妨去问问陛下,这究竟是何缘由?”
“混账!”
琳琅左眼中寒光乍现,扬手便是一记耳光。郭尚仪被打得偏过头去,发髻散乱,听见公主的声音透着冷意:
“这等小事,也要本公主去叨扰皇兄?”
“来人……”
“您不能杀我!”
见琳琅杀意已决,郭尚仪突然尖声叫道:“您与端静太妃的交易……
“难道不怕被陛下知晓吗?!”
“朕早就知晓了——!”
忽然,至真苑外风声大作,殿门轰然洞开,一袭明黄身影踏入门槛。
“陛下驾到——”
通报太监的声音响起,宫人慌乱跪伏,不敢抬头窥探圣颜。
郭尚仪闻声,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装饰脱落,那只被剜去的眼窝裸露在外,疯狂地翕动着,流下几行泪来:“奴婢……奴婢……”
顾明泽猛地侧首避开——
原来残缺的眼眶,竟能扭曲成这般可怖的模样。
“贱婢顶撞公主,”顾明泽沉声道,
“拖下去,杖毙。”
两侧太监上来,郭尚仪的哭闹声愈来愈远,慢慢听不见了。
待到声音终于平息时,四方宫人退下,至真苑内只剩下琳琅与顾明泽。
“皇兄恕罪!”
此时此刻,琳琅终于离席,重重跪伏于顾明泽足边。
金丝面具覆住她半张面容,辨不清神色,只听得南海珠相撞时清脆一响。
“琳琅、琳琅被这贱婢蒙蔽,这才染指……”她语声含混,指尖试图地揪住帝王的衣摆。
顾明泽垂下眼睛,任由少女将泪痕斑驳的面具贴向自己膝头。
“公主何罪之有?”他声线淡漠,指尖却抚上她颤抖的肩头。
“坐。”
琳琅这才抿着唇坐下,颤声道:“陛下,为何那涪州司马……”
顾明泽淡然道:“他是一州司马,出兵剿匪,天经地义,公主觉得不妥?”
琳琅猛然抬头,看见帝王端起茶盏,雾气朦胧了他的眉目,她试探道:“是……陛下的意思?”
“朕还不至于过问这等微末小事。”
瓷盏与檀案相触,一声清响。
琳琅心中一松。
顾明泽平和饮茶,不着痕迹地避开了琳琅本能服侍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