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剑(395)
“自本侯踏入军营那刻起,诸位的项上人头,身家性命,早已与涪州、与本侯绑死在了一处!”
“听令而行,尚是忠君之臣。抗命不从,是乱臣贼子。这道理还需本侯来教你们?
见诸将沉默不言,她回头望着远处的狼烟:“按本侯军令行事,纵使天塌下来,自有本侯担着!”
一席话如冷水泼面,将诸将的混沌泼得一干二净。
直到这时,他们才陡然警醒,在涪州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无论他们怎么说、怎么做,安西军的命运早就和这位青城侯绑定在了一起。
反抗也好,挑衅也罢,先前的阴奉阳违,不过是太平岁月里的儿戏。
可一旦战事骤起,即便他们袖手旁观,也注定要被烙上青城侯的印记。
“若有不服者,”顾清澄垂眸轻语,“想要按军中规矩比试一番也无妨。”
“只是,”她冷眼睨着众人,“值此狼烟骤起之际,还有心思比武……”
话音微顿,“传出去,怕是要沦为笑柄。”
第175章 败将(七) 这盘天下棋局,有人坐高台……
众人面面相觑, 一时间竟无人作声,
这些在风浪中摸爬滚打出来的老将,哪个不是心明眼亮?
眼下危急存亡之际, 除了俯首听命于眼前的侯君, 哪还有第二条生路?
不多时, 陈辞率先抱拳出列:“末将斗胆, 请侯君示下——
“安西军该当如何!”
帐外朔风卷过, 远处的狼烟明灭不定。
苍冷天幕下,顾清澄回眸, 目光环顾众人,却始终一言不发。
诸将心头一震, 忽地齐齐单膝跪地:“请侯君示下!”
顾清澄低眉俯身:“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今日既正式接掌安西军。这外面的流言,诸君的考量, 本侯都心知肚明。
“本侯不喜勉强,也不苛求。愿意效命的留下,心有疑虑的——”
她顿了顿, 语气平淡:
“此刻离去, 本侯绝不追究。”
此言一出,着实出乎了诸将的意料, 有人曾想过,此刻别无他选, 暂且硬着头皮隐忍,待风头过去再过打算,却不想她竟主动给了退路。
“离去者,体恤照发, 田产如旧,家中女子可入我女学就读。”她话音渐冷,“唯有一点。”
“须从此除去安西军籍,以免他日事发,徒受牵连之祸。”
见诸将再度垂首犹豫,顾清澄轻笑抬眸望向天际:“这狼烟燃尽之际,便是去留决定之时。”
“那时留下的,便是同赴血战的袍泽了。”
“此、此话当真?”那红脸将领犹豫着问道。
“事急从权。”顾清澄语气极淡,“杜盼,取他的名册来。”
待到那将领的名号被墨笔抹去,名牌交还时,那红脸汉子才一步一回头地向安西军营外走去。
见状,陆续又有三五人出列,甲叶碰撞声、马蹄声、低声嘱咐声混作一团,有人带着亲信部下,有人交还了战马。待到尘埃落定时,原先的二十余名将领只剩十人有余,队伍空了小半。
最后一缕狼烟消失在天际时,顾清澄转身回到帅帐坐定。
这一次,以杜盼为首的平阳军校尉与安西军诸将并列帐中,再无一人有犹疑之色。
顾清澄命人取来舆图,朗声道:“今日变故,外界喧嚣难免扰人耳目。”
“然则我安西军、平阳军不站队,只尽分内之责。”她反手拔剑,剑尖指向涪州边界,“南靖余孽欲绕过定远军,偷袭我安西军营,唯有两条路可走。”
“一条,从边境取道长虞关野道,穿青峰山密林”她顿了顿,“但此路前有定远军铁壁,后有密林凶险。若是烧营偷袭,则要带着火器的大队人马无声穿过。”
“除非南靖人会飞天遁地。”陈辞下意识接道。
顾清澄点点头,剑尖向后移了三寸:“那便只有此路。”
剑锋在边境与涪州的必经之道上反复轻描着。
杜盼倒吸一口气:“侯君的意思是……”
“我朝历来主张止戈为武。”顾清澄颔首,“可若边境太平,镇北王这柄利剑便再无用武之处。”
“唯有南靖人主动生事。”陈辞思忖道,“在战事用人之际,侯君先前的那些弹劾,自然要往后排了。”
“可南靖人为什么要自寻死路?”杜盼不由接道,“他们不是正等着迎娶公主吗?”
不待顾清澄挑明,陈辞便恍然大悟,“是有人不想让他们迎娶公主!”
“可这条路,”他凝视着顾清澄剑尖落下的位置,“并未经过边境……”
帐内骤然寂静。
所有人都盯着那条未及的路线,一个可怕的猜测在众人心头盘旋——
莫非镇北王为求师出有名,竟要……
顾清澄剑尖在舆图上轻轻一叩,清响声惊醒了众人的沉思:“所以,先从这里入手。”
“定远军在边境御敌,我们在涪州剿灭南靖余孽,殊途同归。”
诸将抱拳领命,这确是眼下最稳妥,也是损失最小之策,只是——
陈辞出列抱拳:“只是安西军的粮草。”
他的喉结滚动着,“若不能及时补给,恐生变故。”
话一说完,他便低下眼睛,不敢直视顾清澄,其余安西军诸将亦不敢直言,先前冷眼相待的傲气,此刻全化作了难掩的窘迫。
帐内寂静中,顾清澄轻笑道:“巧了。”
“杜盼,本侯记得,平阳军虽未满员,却在阳城多备了三月粮草?”
陈辞等人蓦地抬眸,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平阳军的粮草?那可是建军之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