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剑(421)
杜盼在看高台上的顾清澄。
江岚在瞄准贺千山。
没有人。
没有一个人,
看向那个被万箭穿身的少年。
那袭火红披风仍在风中翻卷,恍若他当年最意气风发时穿的那件御赐红袍。
他就这样,缓缓地,缓缓地,松开了她。
然后,他转向同样满身鲜血的父亲,身体微微一顿,带着满身的箭矢,“轰”然跪地。
“父亲——”
“请恕如意……不忠,不孝,不义!”
“我只是……我只是不想你……再错下去了!”
贺千山看着濒死的儿子,沉默无言。
这位沙场老将眼中,第一次浮现出迷茫,戎马十余载,最终……竟是败在了自己的儿子手中。
可迷茫,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刻,便化作了歇斯底里的疯狂!
“错?”
他猛然转头,死死望向同样面无人色的顾清澄。
“若非此女!你我父子何至于此!”
顾清澄的无锋之阵仍死死禁锢着他,三支破军箭几乎震碎他全身经脉。
就在顾清澄心神俱震的瞬间,他猛然转身,染血的战靴重重踏上最后一级台阶!
他不明白!
为何偏偏是这一步!
他要所有人陪葬!
此刻——
再无人能阻拦!
“父亲——”
“不要!”
就在这一刹那,满身箭矢的红衣少年周身迸发出了最后的力量——
他一把扑上台阶,反手抓起被贺千山弃在一旁的七杀剑,用尽毕生力气向顾清澄掷去。
“接剑!”
就像当年沉船上,她为他递剑时一样。
七杀剑落入掌心的刹那,无锋之阵的力量发出千百倍的震颤,顾清澄浑身颤抖,每一寸经脉都在经历着极致的煎熬。
而就在这千分之一瞬,无数气机疯狂汇聚,在半空中凝成一柄遮天蔽日的透明巨剑!
那剑身无形,却杀意滔天,令天地为之色变!
巨剑对准贺千山的胸膛——
义无反顾地,贯穿而下!
血光,冲天而起!
贺千山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那柄无形的巨剑刺穿自己的心脏。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下一刻,所有的疯狂与不甘,都永远凝固在了那张染血的面容上。
这位戎马一生的枭雄,拄着长枪,如一座倾塌的山岳,轰然倒地。
而掷出这最后一剑的红衣少年,在巨剑斩落的瞬间,终于耗尽了全部气力。
他再也撑不住那满身的箭矢,
缓缓地,向前倒去。
他没有再看父亲一眼,也没有再看顾清澄。
他只是,太累了。
最后,他又想起了那个始终不能如意的问题。
苍生、父子、爱恨、良知。
两难无计。无能为力。
去年在阳城的大雨里,他也曾这样问过自己。
那时只觉自己渺小如尘,护不住想护之人,竟放任自己下坠,堕入了自我折磨的苦刑。
最终,也没能对得起任何人。
那如今呢?
他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命运给了他如此残酷的考题,却又施舍了他第二次选择的机会。
后来,在阳城的小村里,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现在,他用生命交出了这份答卷。
终如他意。
当箭矢穿透的伤口不再疼痛,阖眼的瞬间,他想:
这次,应该……算是对了吧?
……
在贺珩阖眼的瞬间,顾清澄浑身的气力仿佛被尽数抽离,颓然跌落在血色浸染的长阶之上。
“叮——”
一声清越的脆响,一支银钗忽从发间坠落。
她颤抖着伸出手,拾起那枚银钗。
钗身上,一道深深镌刻的小字映入眼帘:
“秋绥冬禧,贺卿如意。”
。
那日推开她的营房门之前,贺珩将食盒轻轻放在桌案上,里面盛满阳城的各色点心。
他提笔在红笺上写了许多话,墨迹未干,又被自己一道道涂去。
终究不知该如何开口才好。
唯有那支银簪——母亲留给他的最后念想。
他执刀在簪身上细细刻下小字,藏了一分私心,让那上面悄悄带着自己的名。
少年抿着唇,在无人处反复练习:
“顾清澄,现在是夏天,这是送你的夏礼。
害怕被她察觉私心,他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
“此后秋绥冬禧,岁岁贺卿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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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想说什么,但是又不知道怎么说,这几天一直在这个情绪里,没有勇气写到这里。
终于拖无可拖,写完了。
贺珩到后期,核心定的就是“阴暗的托举”,他只是两难无计,最后,他的决定和情爱和父子都无关,只是他觉得,她是这天下,唯一能救天下人的人。
所以他决定用全力去托举,他认定的那个答案。
我笔力有限,很遗憾不能让他看起来更好,或者是目的更明确,只能在作话里再写一写,让各位看官能明白他的发心。
今天听歌随机到了李琦的《无瑕》,觉得很像他。
第186章 强求(一) “这么久了,她也未曾来……
错了。
全部都错了。
此刻万籁俱寂, 顾清澄深深地呼吸着,浓郁的血气在她唇齿间晕开。
千千万万缕无锋之阵的气息在这一刹那枯竭。她所有的力量都消失了。
唯有握着银钗的那只手,还在紧紧地攥着, 任由钗尾刺入血肉之中。
鲜血顺着钗尾, 一滴一滴落下来。
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