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愚蠢却实在美丽(251)
若是宣沛帝勃然大怒间指责她, 数落她的不是......或许都不会让王皇后这么发恨。
她直勾勾的看着用最平静的神情彻底否定她的宣沛帝。
他将她一个人丢在了那些过往里,冷眼旁观她的痛苦愤懑和无动于衷。
“臣妾是由先帝指婚的秦王妃!”
“大婚入府后就打理府中上下,近乎十年。”
“自入宫后就入主中宫,亦是十年!”
“这些年臣妾操持宫务从不敢懈怠, 可圣上如今却对臣妾说不放心?!”
双眼发红的王皇后情绪失控。
“从前,从前圣上就从不会说这样的话。”
“更不会用那般可笑的借口,让张氏协理六宫......可从姜氏的那个余孽出现在圣上身边后,圣上就性情大变,更是受其蛊惑,三番四次罔顾宫中规矩!”
“她在宫中数度犯上不敬,僭越无礼。”
“圣上却偏听偏信,一意袒护,更是纵容这个贱婢数次当众羞辱中宫,屡屡让臣妾在宫中颜面扫地,威严尽失,现在,现在圣上却要责怪臣妾无能?!”
“到底是圣上变了,还是臣妾变了?!”
王皇后双眼赤红。
积攒许久的满腹委屈、不甘和积攒许久的怨恨磨成了一柄柄的利刃四散飞射。
恨不能伤人伤己间两败俱伤才觉痛快。
“她是年轻,是貌美,可这宫里年轻貌美的女人还少吗?”
“她才侍君伴驾多久?!”
“圣上却已经完全不顾臣妾的半分情义,不顾这满宫妃嫔的颜面,执意以她生育有功为由晋升她为贵妃。”
“如今圣上只垂怜同她的两个孩子,可臣妾也为圣上育有两子!”
“玧儿从幼时起就勤勉好学,从不敢有所懈怠.....生怕自己做的还不够。”
“此前监国之时,更是,更是连夜辗转反侧近乎无眠,他是生怕自己哪里做的不好,哪里出了差池,有损圣上的清誉。”
“可为了姜氏女,为了她!如今圣上是定要抛妻弃子,断恩绝义,更是要宠妾灭妻,罔顾天下臣民的悠悠之口?”
“先帝为着冯贵妃变得行事无端,性情暴虐不堪,不惜杀妻弑子,以至朝纲祸朶,人人自危,天下大乱,前车之鉴啊,圣上!”
宣沛帝看着胸膛剧烈起伏,满脸不甘流着泪,声声怒然,声嘶力竭的王皇后,神情却没有常人想象中的半分动容。
舒太后至今都只恨宣沛帝为人实在是寡情绝义,铁石心肠,毕竟当宣沛帝下定心念时,他决定的事就不会动摇。
不为所动的宣沛帝用黑沉沉的目光盯着王皇后。
“从来欺天易,欺己难。”
“这世上的人或许不知道旁人做了什么,但自己一定很清楚自己做了什么。”
“宫里宫外有这么多双眼睛看着。”
“还在王府之时蔡侧妃是如何溺亡的?”
“怡妃是怎么死的?”
“她和张贵妃的孩子都是怎么没的?”
“这些年王氏借着太子的名义,你借着王氏的手做了多少?”
“朕为何要动内务监?”
“睿王......”
“皇后,你定要朕与你,于此刻,桩桩件件都分说清楚?”
手心被指尖掐出了血,可王皇后却一点都觉不出痛,血一滴滴的落下,仿佛就像她身上正红色的凤袍融落下的赤色。
一股股的情绪近乎要撑爆了王皇后,它们混着血液疯狂的在全身涌动。
可宣沛帝目光太冷,太透,像是直勾勾看进人心底拖出所有的污浊不堪的泥泞曝晒在阳光下,无所遁形。
宣沛帝起身朝着王皇走了一步。
他生的高大,像是能遮蔽王皇后眼前所有的亮光。
人在察觉危险的时候,求生的潜意识里就会退避,王皇后也下意识的退后一步。
宣沛帝垂眸看着王皇后,语调却恢复了平静,他淡淡的道:“朕不是先帝,阿杼也不是冯贵妃。”
“所以皇后如今抱病在身,闭宫静养。”
“太子还是太子,皇后还是皇后。”
无处不在的窒息感让王皇后呼吸都变得困难,她的身体在头晕目眩中微微发颤。
眼前一片花白中,即便近在咫尺,可王皇后却已经有些看不清宣沛帝的脸了。
瞧着那团黑影,王皇后听见自己微微的发颤的声音:“......圣上要让臣妾抱病多久?”
问出这句话的王皇后没有等来回应。
卷着龙纹的衣袍从她的身侧拂过,王皇后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圣上,臣妾要抱恙静养到什么时候?!”
“圣上!”
“圣上!!!”
就像是影子一样的宫人牢牢的挡住了王皇后的去路。
“.......”
宣沛帝没有回头,一步步的踏出了内殿。
宫中的积雪还未消融,站在殿外,阳光落在雪上反射出的光亮的有些刺目。
宣沛帝闭了闭眼,微微仰头。
陈公公就站在一侧,却像个雪人捏成的,不动也不言语,甚至连呼吸声都轻不可闻。
直到看见宣沛帝睁开眼,陈公公才上前一步挨的近了些。
他躬身低着头轻声道:“圣上,长丽宫的赵婕妤娘娘,此时也还在坤宁宫......”
宣沛帝略一颔首,提及赵婕妤之时也没有多犹豫。
“她一贯就待皇后殷勤至极,又鞍前马后只道要为皇后效犬马之劳。”
“如今皇后既然抱恙在身,就让她在此侍疾吧。”
“是。”
......
宣沛帝回到含元殿的时候,阿杼正抱着七公主在看宫人收拾今日收到的“满月”贺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