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养(65)
何谦不满道:“姐,你到底站哪边啊?”
沈昕抿嘴乐,“我站中间。”
“行了,你俩想喝什么吃什么,随便点,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她没再搭理炸毛的表弟,转头对江燃笑了笑,“玩得开心啊,别跟我客气。”
“昕姐,你有事就先忙吧,不用管我。”江燃指了指何谦,善解人意地说:“有谦子在这儿呢。”
“行。”沈昕大概真的有点忙,也没再多说什么,急匆匆地走了。
她一走,何谦就憋不住了,压着火气道:“你看见刚刚那个小鬼没?什么态度啊?拽了吧唧的,看着就来气。”
江燃垂了垂眸,不知为何想到了江烬,无奈道:“可能现在的小孩都这样吧,比较……”
他在脑海里搜索了一圈,想出个形容词,“比较有个性,别跟他一般见识了。”
“他这样的,能在乐队混得开吗?”
何谦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随口抱怨几句便没了声。
他看到吧台有人在点酒,也朝调酒师招手,要了杯烈性的长岛冰茶,一杯酒下肚,刚刚的不愉快早被他忘光了。
江燃对酒兴致缺缺,随意地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天蓝色的酒液在透明杯壁间流转,晕开一片朦胧又梦幻的色泽,比酒本身更让人移不开眼。
这杯酒名叫“弹壳”,传说中的“七口颠”,很烈。何谦非要点了让他尝,江燃拒绝不了,只好接过来,当个摆设。
“‘等雨停’……”提到乐队,江燃就想起他们今天来的目的,有些好奇地问:“你之前听过他们的歌吗?”
“没有,”何谦说:“我哪儿会关注这些,你知道我的,我这人从小到大就没什么音乐细胞。”
江燃莫名想起当年何谦在ktv里唱的那几首歌,说是鬼哭狼嚎也不为过,忍不住想笑。
转念一想,自己唱歌也跑调,还是不要五十步笑百步了,便主动转了话题:“我看今天来了很多歌迷,他们的歌应该很好听,主唱叫什么来着?”
何谦张了张口,刚想回答,身后突然传来说话声:“阿烬,今天连轴转的,你也没吃饭吧?”
“嗯,”有人轻轻应了一句,语调熟悉得让江燃心跳几乎骤停,“结束了再吃。”
“你都不饿啊?我要饿死了。”
“忍忍,饿不死你。”
江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几乎是僵硬地转过头,看见三个人影从门外走进来。为首的正是江烬,他背着一把吉他,步子迈得又快又稳,风一样从人群中掠过,后面跟着一男一女,也都拿着乐器。
三人一出现,酒吧里安静了几秒,接着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震耳欲聋。
江燃捂了捂耳朵,皱着眉看着江烬的背影消失在后台方向。
他没有看见自己。
江燃心里有点空荡荡的,也不知道是失落还是松了口气。
何谦也盯着那边看了半晌,他胳膊支在吧台上,手托着腮,随口说了句:“喏,这就是他们的主唱,长得还不错。”
顿了顿,又操心地嘀咕:“完了完了,我姐不会是看脸招人的吧?”
“你想多了,”江燃扭过头,认真道:“他唱歌很好听。”
“是吗?”何谦笑了笑,刚要问“你怎么知道”,想到刚刚看到的那张脸,又露出了点疑惑的神情,“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江燃有些无语,那可不眼熟吗?小时候我还抱着他坐过你爸的车呢。
但这话没说出来,他现在心事重重,一会儿想到“等雨停”这个乐队,一会儿又想起刚刚那男生说江烬没吃饭的事。
都这个点了,还不吃饭,胃该受不了了。
江燃默默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就是操心的命,翻出酒吧的演出通知看了眼时间,琢磨着待会儿差不多了,给江烬点个外卖。
反正他放不下这个弟弟,他认了。
中间何谦又转过头和江燃说了些什么,他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从江烬出现的那一刻,他的心神就完全被他牵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有他在的地方,江燃总是很难注意到别人。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的炫目的灯光渐渐暗淡下去,嘈杂的人群也变得安静了一些,何谦有些激动地推了推他的手臂,说:“要开始了。”
江燃像是心有所感,猛地抬头看向舞台中央。
聚光灯下,四个身影站在那里,三男一女。但江燃的目光像被无形的东西牵引,穿过人群与光影,只落在最中间那个抱着吉他的高瘦少年身上,再容不下其他。
那人凑近话筒,轻轻“喂”了一声,低沉的嗓音透过音响传出来,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点惑人的性感,听得人耳朵发痒。
“晚上好,我们是‘等雨停’乐队,”他开口,声音比平常温柔一些,“今天来的朋友们,大多应该都听过我们的歌吧?还需要我再介绍介绍吗?”
人群中爆发一阵热烈的笑声,有人大声吼道:“不用!”
“直接开始吧!”
“都是老熟人了。”
……
少年的脸上轻轻露出一个笑,是那种非常灿烂而热烈的笑容,像午后的阳光,像他还在西河的那段时间。阴郁、暴躁、愤怒,所有不好的情绪,在这一刻,仿佛都从他身上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