骁英谨书·壹(180)
赵谨的沉默让杀手冷汗直冒,在赵谨复又端起茶盏之时,杀手扑通一下跪地叩首,颤抖道:“属下无能,请主子责罚!”
“嗵”,她将茶盏放下,轻笑:“责罚?若责罚你便可成事,尔焉能有命于此叩首请罪?”
杀手微微抬头,眼含希冀。
“但不责罚又难免让吾怀疑尔等忠心,你说该当如何?”
希冀破灭,杀手眼神灰暗,耷拉着脑袋,重重磕了一个头。
“愿遂主意。”四字落下,杀手咬碎藏于齿的毒囊,抽搐几下没了性命。
紧接着外面响起一片倒地声,不必看也知其余杀手皆已毙命。
赵谨起身,行至杀手跟前,弯腰拾起顺着血流,从杀手口中滚落的细小蛊壳。
很劣质的子母蛊,像是有人拿残缺的炼蛊法自行推敲而成之物。
据赵谨所知,当今世上除了雪山有自上古流传下的制毒炼蛊法,其他地方不可能有任何关于蛊术的记载。究其原因,乃初蛊诞生于至阴至寒之地,蛊术诞生于雪族人呕心沥血以命为代价的钻研,既为雪族世世代代安身立命的本事,又被雪山之灵(雪神)融入血脉传承,雪神且颇擅诅咒,凡盗取雪山传承者必会受诅而为寒气所诛。
不怕死者若想盗取蛊术只能从雪山盗取典籍,或从雪族人口中得知炼蛊法,前者比后者难千百倍,后者贼人不会有机会听完全部,更难以将所闻流传出去,除非不惧雪神的诅咒。
此世间唯有那堪比饕餮的祸根“黑斑星”能在一定程度上无视雪神的诅咒,但若得了完整传承,哪怕是黑斑也会被那小气神盯上而遭殃,是以此术才会是残缺之术。
那么,黑斑星到底从何处得了残缺蛊术?
她有一种不详之感,以至于神思恍惚一瞬,就是这一瞬,一把飞刀自窗户缝隙而入,直冲她眉心扎来!
第109章
千钧一发, 赵谨手中的暗器刚要飞出,一道身影便闪至她身前,她微怔, 只见身前这人轻松抓住来袭飞刀的刀柄,又以迅雷之势反将之扔了回去。
嗖的一声, 飞刀乘风击碎窗户,窗外黑影转身来不及逃窜, 被飞刀穿过头颅, 刀尖自其眉心扎出。
随着窗外“扑通”一声闷响,身前的人摇摇晃晃将要仰倒。赵谨不自觉扔掉碍事的暗器, 倏地起身,身形微晃,急忙速行, 无视了站立不稳而疾步造成的脚踝扭痛,堪堪赶在这人要仰倒之前接住她。
怎奈气力不足, 她无法阻止林骁后仰栽倒, 仅能缓其栽倒之势,幸而脚踝扭伤不算严重,倒不至于因痛失衡被她带倒于地。
缓缓下蹲而坐, 将依旧睡着的林骁平放, 手尚未从她脑后抽离, 赵谨犹豫两息,若一直以手为她作垫,无法处理扭伤, 可让她就这样躺在地上又明显亏待于她……
不想亏欠别人的赵谨微微蹙眉, 迟疑几许,稍稍挪了挪, 双腿伸直,让虎崽子暂时枕着她的腿,算是对林骁睡梦中都不忘护她的回报,只是僵着身子,甚为不自在。
自打父母身故,她从未主动与人如此亲近,亦不愿与谁过分亲近,偏偏这一年多一而再再而三……
罢了,不管阴差阳错亲近几次,她心不动,天命又能奈她何?希望这人也不要动心,不要被天命操控。
……
林骁睁开眼时,眼前昏暗一片,窗外悬月许是为云遮蔽,连月光都未透进屋子。她伸了个懒腰,小作回忆,好像从暮宴结束后的事记不太清了,只记得赵谨放她进屋,而后上床睡觉……
上床睡觉?不对呀,我怎么躺在地上?哦不,底下有被褥,可我不是应该在床上睡……对了,有人袭击赵谨!
林骁一下子清醒,猛地坐起来,鼻子微动,嗅到血腥气,她心神一凛,赶紧寻找赵谨的身影。
在桌前,赵谨趴在桌上!
她急切起身,眨眼间来到桌前,心怦怦乱跳,一时慌张,忽略了赵谨平稳的呼吸,伸出手就要碰她,欲确认她的情况。
倏然,赵谨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林骁打了个冷颤,旋即拧起眉,她看错了吗?赵谨刚刚那一瞬的眼神不单有冷冽,还有惊惧……她在害怕?
“你……”林骁没能说下去,因为赵谨收敛了心绪,目中唯余下平静,还莫名多出些许疏离。
“你可以离开了。”语气比平日还要冷淡三分。
林骁不禁怀疑自己梦游做了什么让她不高兴的事,但现在不是纠结此事的时候,她不认为方才自己看错了,她很担心,无法不多想:赵谨会不会很少能睡好,她会不会总是夜半不安而惊醒?如果我在这儿陪她,她会不会安心一点?
遂小心翼翼地提议:“我给你守夜好不好?”
“不需要。”干脆利落。
末了赵谨补充一句:“男女有别,望你自重。”
男女有别,又拿男女有别来搪塞!
林骁忍不住回驳:“你明明知道我不是。”
“不管你是不是,你我都有别。”
仿若一根刺直直扎在心上,疼得厉害,林骁一下子泄了气。她知道自己是自以为是,赵谨不需要,她却总想强求,卑微且贱,兴许在赵谨看来她这样胡搅蛮缠还很烦人,可是……
可是什么?林骁心里苦涩,她之情似迷雾,连自己都觉得莫名,都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如何敢奢望赵谨能理解。
“我知道了,这就走。”林骁垂首略显颓唐,转身离去时心怀不切实的希冀,可直到她将门打开又闭合,背对着她的人始终未回头看她一眼。
“嘭”一声轻响,隔绝里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