骁英谨书·壹(184)
县长牙齿发抖,神色纠结,没有一口应下,而是色厉内荏回呛:“就算老头子带着全县降了,不还是要世代为奴为婢,不论乾阳还是北岂会真心把兴人当作民,我等活一时苦一世,子孙后代永无翻身日,若是如此,我等不若全了忠义,让你们这些强盗不顺意!”
“哈哈哈——”阿塔司兀的发笑,翘着二郎腿,对怒目向他的县长说,“县长老儿,你的无知逗笑了阿塔司,我们北国的确有奴隶,但那些奴隶都是九国逐鹿前的北地小诸侯国人,都是与我北国各部落勇士厮杀过,手染北国勇士鲜血的败者,不配得到部落勇士们的谅解,因此他们以及他们的子孙成了奴隶。你们不一样,要是你们老实投降,没杀过我北国勇士,我们当你们是无甚血性的懦夫,你们不配做部落勇士的奴隶,做个老老实实的耕牛,把你们给兴国王室氏族的粮税给我北国就是。当然,你们运气好能投降,之后那些负隅顽抗的县可不一定能得到部落勇士的仁慈。”
此一番傲慢又饱含轻蔑的话语并未让县长更加气愤,反倒是让他陷入沉思。
卫忠臣且适时表明乾阳的态度:“乾阳向来只对不臣服者残酷,对待臣服者如同对待自己子孙般慈爱,说到底在珏未灭前,你我皆是一国同胞,不过是被不仁贪婪者连累成了仇人,吾王时常为此哀泣,千叮万嘱不要伤害迷途知返的同胞啊。”
话音落下,县长眼睛一红,掩面哭泣,高呼:“我县倾慕武王甚久,今时终于得偿所愿,怎奈往昔为贼人诓骗威逼做下错事,无颜面对天子,却奢望天子念赤诚,宽恕我县,我县愿誓死追随天子!”
说完,县长磕头三下,哭声未绝。
实乃戏深。
赵谨睁开双目,只见对面的阿塔司一脸惊异,身旁卫忠臣则眼含热泪地与县长对视,若非县长被捆缚,怕是他二人要双手紧握,抱头痛哭。
而所谓“天子”无疑是奉承,既可以指武阳王,又可以指北国部落王,端看最后少耕县被哪国占去。此哭戏亦是一种交诚手段。
县长既妥协,自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先出卖杀手,言明杀手出自东方氏族,是凤尾江对面那三郡派来的,再推出县内吃里扒外的奸细,最后答应说服县民投降,以及为合盟军作证,尽量兵不血刃拿下迎秋县。
此外,县长为了最大限度保全少耕县,透露了一件可以利用的事——与少耕县相距不远,位于少耕县与翁宜之间的临湖郡,其守将乃百里氏族将,名李青,嗜酒如命。每隔五日,迎秋县及附近小县会送酒到临湖郡,即使如今合盟军威胁到一众县城,少耕县也可以借送酒之名去求救。
依赵谨的谋策,下一步虎翼军需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渡过凤尾江,截断兴都城与繁邑之间的书信往来。
若从迎秋县附近渡江必会被凤尾江对面的三郡——凤江郡、左郡、右郡觉察,虎翼军只能选择前往与三郡相距颇远的临湖郡。
临湖郡乃分隔战场的要城,本身易守难攻,背面临湖,对面是江,左面森林,右面平地,城墙高五丈,若无攻城器具与足够人马,正面难以攻下,只得剑走偏锋。
原本赵谨打算让少耕县出人去求救,骗开城门,找机会在郡城水井下毒,只消此城内大部分人昏睡,虎翼军就能潜入城中,让此城陷落。
现下倒是可以更稳妥,将毒下在酒水里,毒不可是剧毒,万一有人贪喝,先喝一口死了,此计就不成了,还会让敌人有所警觉,亦不能是喝了就睡的毒,要缓慢地起效,如同醉酒一般自然。
送酒的人中要有一个少耕县人,其余皆是虎翼军将士假扮,且须飞腾军同步劝降迎秋县,拿迎秋县内妇孺威胁少耕县人,毕竟这些人不是不可能阳奉阴违,总归要准备万全,并行事迅速,在敌人有所反应之前。
唯一的问题是,由谁来假扮送酒人。
虎翼军在外的人皆进了城,齐聚县长府,唯有赵谨与辎重兵不在,遂由卫忠臣代为转述赵谨的谋策。
转述毕,众人面面相觑而不言。
袁逸安扫视一圈扯扯嘴角,率先开口打破沉寂:“峻州的人长相太有特色,恐怕很难扮作兴人。”
与以往带个首铠举个旗帜就能趁黑混进兴军队伍不同,这次任务要正面面对敌人的审视,稍有破绽就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因此相貌与口音乃至习惯都要贴合兴人,还得在黄昏前择出人选,选出后就得尽快前往临湖郡,不可在白日送酒,那样临湖郡万一真的出兵驰援少耕县,虎翼军便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可就如袁逸安所言“峻州人长相太有特色”——国字脸,身形瘦长,五官周正深邃,浓眉大眼鼻梁高,看着就很正气凛然。而丰州人(兴人)的长相与峻州人(乾阳人)相差甚大,身长骨架适中,五官平庸难辨深浅,多圆脸,眼睛不大不小,平眉,看着很朴实敦厚。
固然并非人人相貌皆是一个模子刻出来,但大差不离,地域特征实在无法忽视。
除非有人不是纯正的乾阳人。
林骁被提溜出来,连带着几位容貌不太像峻州人的,比如“小白脸”看着就人畜无害的姜商,“细长眼”看着就一肚子坏水的覃桑,久病而显柔弱长相十分斯文的祁臣乙,长相俊俏甚至有点好女的王踵武,以及与大哥陈肃相比长得颇是温润的陈瑜。本来不是乾阳人的罗生斧理应也被挑出,但他实在是太过于邋遢不羁,令众人不自觉就把他忽略了,仅对林骁几人“品头论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