骁英谨书·壹(200)
援兵来了,纵司徒鹏与他身死,只要那一万人到了,未必没有反败为胜的机会,毕竟虎锋军已是强弩之末,曹三秋身死,宁涯生死不知,已激怒他们的部下,他们会成为“死兵”,为将军,为兴国带来胜利。
马蹄声近了,司徒鹏大喝一声做了被俘前最后的反击,没有撑过一息,无所谓了,胜负已定。
“胜负已定。”
女将军含笑的声音落在耳畔,张治再度感到心悸,他攥紧拳头,垂首不敢看远方。
“看看吧,这是你们的败局。”
轻飘飘的话语没有讥讽,仅是平铺直叙,诉说一个事实。
张治到底是看了一眼远方,来自回谷的扬尘被横向截断,截断者的旗帜明明遥远不可见,张治却瞧见了,那是乾阳的旗帜,猛虎啸日,欲把朝阳踩在脚底下。
他突然想笑,也确实笑出了声,一边笑一边拿出匕首捅进自己的心口。
宁死不屈。
当繁邑升起两杆不同的旗帜争相飞舞,姗姗来迟的罗曲八方军无奈叹息一声,调头回去抢占其他城池。
同一时刻,一匹快马载着林骁独自奔向临湖郡,她心急如焚,可恨日头不等人。
等她抵达临湖郡,悬月已高挂于空,她见城门大开,忙夹紧马肚,马儿会意提速,往郡守府奔去,沿途见着死尸不知数,有的死于毒,有的死于机关陷阱,这些黑衣蒙面人铺了一路,直到郡守府才干净一些。
林骁来不及勒马,直接从马上蹿了下去,足下炁引迸发,她如一阵劲风刮进府内,在即将接近心心念念的赵谨时才悄然慢下来。
一步一步踏入郡守府的厅堂,目光飞快扫过地上三两具插着暗器被毒死的尸体,最终停落于主位上单手撑着面颊,疲惫睡着的身影。
她放轻呼吸,因担忧而怦怦乱跳的心逐渐恢复平稳,只是那股恐慌并没有消散,仍盘旋在心头,时不时引来一阵后怕。
止步于赵谨跟前,她大概是累极了,往日那般机警,但凡有人靠近一点都能醒来,眼下林骁已近在咫尺,她却依旧沉睡着,目下且有了明显的乌青。
林骁蹲下身,仰头看着她,心疼不已,很想抱抱她,可是她不能这样做,她甚至不能伸手将垂落到她面颊上的青丝抚开,只能看着,在心底描摹她的玉颜,许久,许久……
《九国战史》记载:逐鹿二十四年秋末,乾阳与北合盟攻兴,盛与罗曲接连出兵参战,兴被迫弃西南之地,合盟军大胜。
第121章
西南争地战后, 乾阳、北、罗曲、盛四国使臣齐聚繁邑签订四国盟约,盟约内容大体是分地盘,约定在联合谋兴期间互不侵扰, 以及为了之后的亡兴大战四国通商。
这盟约签订不过两天,在兴国正北面的章国就派来了使臣, 表示也要加入联盟分一杯羹,态度不软不硬。
不软在假如不让它加入, 它就会和兴联合对抗四国, 而且扬言只打盛国。状似和其他三国没关系,然事实上要是白白让盛国承担两国的兵力威胁, 盛国一定会退出联盟,因为在这种情况下盛于这场战争中的损耗会加大,就算最终获利和其他三国持平, 它也会因损耗而落后于其他三国。本来四国谋兴是为壮大己国,增长实力, 同时几国维持得失上的平衡, 以图休养生息、安逸发展几年,结果盛对付最多的敌人还独自落后于盟友,那不是纯纯犯傻, 脑袋被驴踢了才牺牲己国, 为另外三国做嫁衣。
故而要么同意章入伙分利, 要么三国让利给盛,弥补盛的损耗。至于该弥补多少,肯定要好生商讨一番, 没准商讨着商讨着联盟就分崩离析了。
幸而章的态度不算硬, 没有不要脸地让四国分一点西南争地战的小利,并承诺亡兴之战时它会多出几分力, 要的土地人口会相对少一些,总之是比三国让利给兵力强盛的盛国要实惠。
最终一番拉扯,四国无奈捏着鼻子认了,让章加入了联盟,同时也宣告兴国已真真正正处于四面环敌、孤立无援的境地。
五国亡兴战,预计在后年春天开战,这休战的一两年五国会尽可能做好万全准备,首先就是接纳争得的土地人口,让新领土上的原兴国百姓成为本国子民。
乾阳占领了兴西南七之三的土地,从居高郡到万户县繁邑,外加回谷与会鹿山,包含五十四个千户县,四个五千户县在内,除了靠近兴南长城的封郡藏郡及周边十七个千户县被罗曲占据,其余皆是乾阳的领土。北国占据的土地则是包含临湖郡在内的另一个七之三,临湖郡且算是北国帮乾阳打下繁邑的回礼。
当然,乾阳能争得这么多土地,离不开立了大功的虎翼军,武阳王派太子秦修亲自携封赏玉简快马加鞭至繁邑,对暂驻扎于此的虎翼军将士进行论功行赏。
第一功,当属杀死卢徒的“石头”与“野草”,他二人无名无姓,只有这样的贱称,封赏状上自不可用贱称,何况还要写进乾阳史书中,故武阳王给的第一个赏赐便是赐姓赐名,赐他二人龚姓,音同功,铭记其功,赐石头龚岳之名,取垒石成高山之意,赐野草龚韧之名,取野草韧而坚之意,其家人亦得龚姓。
第二个赏赐是爵位与土地金银,尽数给了其家人,且是派专人直接送去,中间未经任何官员之手,武阳王还特地赐下一个位于都城峻阳的大宅子,这便是在君王脚下,不让那些贪心不足的大小官吏欺压功臣家人。
此外,爵位虽落在两位已不在人世的功臣身上,没有承袭给其家人,但武阳王承诺来日若功臣家人有意报效国家,以武或文入仕,这两个爵位会承袭至入仕者之身,若功臣家人只愿安于市井之乐,则以此功臣之爵保他们一世太平。至于他们的后代,若不犯大错,想来还是能得此功爵荫庇,仅是不可能有实权,让后人作威作福消磨前人功绩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