骁英谨书·壹(225)
如同一束绚烂的光穿透污泥照进她们的心底,亦被林骁珍藏,藏在澎湃的绵绵情意里。
将受困的女子从污泥中拽出是最难的一步,之后一切都很顺利。趁着山匪没回来,林骁与赵谨带着二十三个重获新生的女子进了山匪的粮仓,拿得东西倒不是很多,主要是姑娘们力气有限又虚弱,仅拿了够吃几日的粮水。
她们且有找到山匪隐蔽的财库,暂未动里面的赃物。赵谨打算先将姑娘们安顿好,再拿准时机,趁山匪醉生梦死之后和林骁过来把财物洗劫一空。这并非失德行径,姑娘们经受的苦难这么多,不能让她们把畜牲不如的东西大卸八块,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还不能把财物拿走弥补她们的创伤吗?左右这些财物已无主,被官府得去也不过是“充公”,再几经周折进官吏的私囊。
至于麻烦何在,依赵谨的推断,土财主这三箱金砖,飞马镖局的撤逃,必将引来桃花县众多镖局的注意。在这多事之秋,大生意不好做,镖局不知时局会动荡到何种地步,他们想安稳度过这场动乱,必须抓住一切机会赚取能安抚人心的钱财。
剿匪,可拿取部分脏银,只要不太贪,把孝敬官吏的留住,官吏不会目光短浅到与一众镖局交恶。
救人,可获得一定酬劳,三箱金砖于土财主而言虽是得咬咬牙才舍得给出去,却不伤筋动骨,他为了能尽快回到峻阳搭上那条一步登天的线,必不会吝啬几箱金砖,前提是他能在匪窝活下来不发疯。
疯了的话,镖师应该会等峻阳那边情况明朗一些再送土财主回去,以谋求更多的利。土财主被留在桃花县,下蛊者也会被牵制在桃花县,赵谨不需要把这些见不得光的敌人完全甩开,只消比他们快一步,或出乎他们的意料,他们就再也追不上她。
下一步,赵谨欲带众人去寻一个易守难攻的匪窝当作据点,她看过这一带简略的地形舆图,加之卜算,隐蔽的山匪窝在她眼里可谓是无所遁形。
赶路中途,天色暗沉,她们没有走夜路,就地生火歇息,赵谨买的那几匹布给了姑娘们当褥子用,她们靠近火堆挤在一起在初冬之夜不算太冷,便是冷些,她们也欢喜。
但当赵谨拿出打胎药,这份欢喜逐渐成了悲喜,二十三个姑娘有九个怀孕,有的月份小,有的已将要临盆,她们这一路都没敢想这件事,宁愿多逃避一会儿,多高兴一会儿。
现下要面对这件事,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她们没什么胆怯,炼狱都逃出来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其中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子焦急地问赵谨:“姑娘,我不想要这个小畜生,可我怀胎已有八月多,这小畜生还丢得掉吗?”
她红了眼眶,盯着自己的肚子神情变得狰狞,愤恨道:“要是丢不掉,麻烦姑娘连我一起毒死就是,我宁愿死也不想这小畜生出生!”
另外两个月份同样很大的犹豫几息也表态,她们绝不要生下畜生的孩子,甘愿一死。
赵谨将毒丸分给她们,温声安抚道:“无须担忧,我说过予你们自主生育之权,自当说到做到,这毒丸只会毒死它们,你们等腹痛后吃了解药就伤不到你们。死胎也不必担心,我会给你们喂蛊,由蛊吃掉它们,血、骨、肉都不会留存于母体,更不会出血让你们走一趟鬼门关。当然,这需要一段时间,你们且会时不时感觉痛,我不善医,药物会妨碍蛊,是以你们须忍一忍痛楚。”
“姑娘尽管来,我不怕疼。”
“我也不怕!”
九个姑娘相继回应,赵谨弯了弯唇角,将解药交给其他姑娘,让她们在孕妇喊出疼时喂给她们,这么做是为了避免毒发那一瞬的剧痛使孕妇无法及时吃下解药。
一同经历苦难的姑娘们毫无疑问互相信任,毒胎一事无甚波折,因未生产亦不用太担心产后受风问题,但中毒解毒后体虚在所难免,依旧不宜吹冷风,于是赵谨二人携带的猎帐柱顶帽便拿来给孕妇们用,林骁现砍树现削立柱和地桩,再用绳子穿过柱顶帽上的圆环,就可以支起营帐,很方便。
夜深人静,姑娘们都迷迷糊糊睡着了,赵谨与林骁却未合眼休息。林骁是要守夜,她打坐练功就能代替睡觉,赵谨则是天冷睡不着,干脆配制毒药以备不时之需。
其实林骁挺想提议自己给赵谨当暖炉枕头,让她睡一会儿的,再不济抓着她的手,她可以传内力帮她驱寒,可惜不用提便知赵谨不会愿意。
正努力克制自己的林骁不愿逼迫她,遂没有提,仅是安静看着她,收敛着情与欲,难得清白。
一夜很快过去,她们收拾好东西继续往被赵谨选中的山匪窝去。
三天后,蛊完成任务,被赵谨召出,原孕妇们看着彼此平坦的肚子喜极而泣。
同一日晚,赵谨和林骁轻松攻破了匪窝,匪窝两百人死了一百七十人,包括匪头,剩下三十人被赵谨毒倒全身无力,留给被掳到此处的女子处置,杀剐随意。
这匪窝的受害女子有五十人之多,其中有三十人是拐子拐到半途被山匪劫下,原本是近百个被拐姑娘,如今只剩下三十人还活着。她们在匪窝待得久,有的二十几岁如同半百老妪,有的遍体鳞伤毁了容,有的向死之心甚重拉不回来,在杀了山匪泄愤后哭笑着自尽。
一眨眼,五十人就没了三个,余下的被劝住没有再寻死,但眼中的光芒被磨灭得差不多,想走出来需要很久很久。
除了三十个被拐的女子,还有十个被流放的罪臣家眷,据说像她们这样的女子大多会被流放地官吏拿来换钱,运气好的换给富绅当小妾,运气不好的换给山匪当玩物,官匪勾结在偏僻穷苦的地方并不少见。这十人来处各不同,只有一对姐妹是亲人,不过她们互相扶持着在这破地方过活,早已成了一家人,以年纪最大曾做过当家主母的冯兰婧为首,竟比其他姑娘更乐观些。林骁对此有些好奇,但晓得不能在人家伤口上撒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