骁英谨书·壹(236)
不过, 若心智足够坚定,能抵抗住蛊术的蛊惑控制,并及时反杀施术者, 再服药吐出乖蛊, 蛊术即可解,否则一旦有半点松懈动摇, 乖蛊便会趁虚而入,任心智再坚定都防不胜防,唯有能驾驭蛊或身负神力且神力未竭者能将此蛊术视作无物。而对于年纪尚小,没有断绝七情六欲的人,“乖”几乎是无往不胜。
赵谨将这种蛊术的存在告诉她们,为了不让雪神诅咒降临未多言其他,仅道:“常之仲以某种方式得了雪族蛊术部分传承,凭黑斑星的强运,‘乖’十之八.九在其所得之中。官路,为常之仲特别关照,中蛊者九成九会成为他的傀儡;商路,绕路多,却与其他两路人马同至峻阳,必是日夜兼程而精神疲惫,易为蛊侵,八成会变‘乖’;镖路,多杀伐,杀戮会麻木心神,使之神思迟钝,又因随时会遭遇危险而心弦紧绷,一旦脱离危险,心弦骤然放松,空隙即生,蛊又怎会放过,中招在所难免。”
“除此之外……”赵谨稍顿,等她们眼神不再空茫,才接着说,“纵是没有蛊,此三路亦不可信。一官一商一镖,未免巧合又刻意,生怕我等没有选择似的,偏偏又吝啬,不肯多放任意一路的同道,只予横向选择而不予纵向,恐怕是不想让我等从纵向比较中窥得端倪,进而规避陷阱。”
此话一出,令人豁然开朗,林骁星眸灿灿,凝望着赵谨,满脸写着“我老婆就是聪明”!自豪得很。
没有被情情爱爱糊住脑的西阿心注意到一件事——陷阱指得是什么?
忽略旁侧目光,洞悉其所惑,赵谨言之:“峻阳为聂无难把守,想必戒备森严,可疑人物很难混进去,我等想进城都要在路引和门路上费好大一番功夫,常之仲派出的杀手又岂能幸免。他们且不能借陆白氏族或秦茂的门路,更不能用常氏三公子曾经的门路,那太容易被聂无难和武阳王的心腹盯上,又不似我等需要顺利进城并拥有见聂无难的资格,故不会走商路或雇镖师来引人注目,他们最可能伪装成平民百姓入城。”
认真听老婆说话的林骁经过一番思考,略作反驳。
“可百姓也会被严查吧,甚至出于杀手必隐秘行事的常理,聂将军反倒会着重留意身份有问题的百姓。没有官商背景,平民百姓想弄假路引很难,拿得钱少弄不到,拿得钱不少必引人怀疑钱的来路。就算杀手真的有乾阳百姓的身份,他们与寻常百姓也肯定有很大不同,不论是体格、呼吸、脚步轻重、走路姿态,还是惯常拿刀剑的手,乃至给人的感觉都容易暴露他们的身份。聂将军约莫有法子试探平民百姓的深浅。”
“正因如此,常之仲才会在这三条路布下陷阱,意图一箭双雕。”不待她们问,赵谨便作了解释,“倘若我所料不差,这三条路的路引、随行的人及所携带之物各有问题。官路是假路引有破绽,商路是货物乃违禁物,镖路是镖师为隐姓埋名的贼寇。一旦我等踩中陷阱,必会被守城士卒当作犯人抓起来,将很难取得聂无难的信任,同时由于已有可疑的人露出破绽被抓,其余平民百姓的嫌疑在守城士卒心中会大大降低,杀手更容易借机蒙混进城。”
末了她补充一句:“诚然,这未免过于依赖侥幸,然对于运道加身之人而言,只要有一丝可钻的空子,偶然即是必然。”
偶然,必然?林骁不太明白,不是不明白这句话,而是不懂赵谨为何笃定敌人运气好,不过这不妨碍她相信赵谨。
西家两位道长同样认可常之仲的运气。
尤其是峻阳这被黑斑遮蔽天机的地方,绝不会出现类似“金矿”这边的变故。
事实上,倘若常之仲没有针对峻阳,耗费太多精力,聚运于峻阳而对他地影响变得薄弱,此金矿不太可能会暴露,因为赵谨能找到这个匪窝,一是通过舆图推测匪窝藏匿的大体范围,二是卜算出精准的具体方位。卜算同样需要天时人和地利,朝暮晴阴,在此在彼,有山无山,有水无水,以及精神抖擞或萎靡皆会影响卜算准确与否。假设运气输给常之仲,她会因各种变数错过最佳的天时地利人和,进而卜算出偏差极大的结果。
在此得利,相应的在彼便会失利,此乃守恒之规则。黑斑星俨然仍在规则之内。
“这样一来,二位姑娘倒是不好进城了。”西阿心发愁地叹息一声。
对此,林骁却是无忧,深知以赵谨的深谋远虑,一定准备了不止一个备策。
果不其然,赵谨轻描淡写道:“既上策、中策已废,便只好出下策应对。”
下策是什么暂且不提,林骁先好生体会了一把何为缩地成寸。
可谓之,眨眼景物变换,踏步虚无缥缈。上一息僻静清幽,下一息人声远嚣;上一息置身山水丛林间,下一息即至繁华平坦处。
在乾阳,平坦之地难寻,林骁还是第一次在外扫一眼不见山林,只见大片大片的农田,平整宽敞的道路,鳞次栉比的屋宇,以及没见过的如转水的轮子、牛拉着的不知是什么的东西,这还仅仅是郊外,不知城里是何模样?
林骁兴奋且好奇,可惜她们需要避着人烟,没机会去游逛一番。
一个时辰后,林骁四人出现在距离峻阳三里远的地方,倒不是不想再近一些,而是排队入城的人太多,这三里远之地乃是队尾。
两位道长特地寻了个无人注意的空当将她们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到队尾,原来西阿轸道长还有千里眼的神通,西阿心道长则是顺风耳,她现下就在偷听一里外茶摊内的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