骁英谨书·壹(27)
阿爹且告诉她,想沐浴就趁三更大家都睡得熟时起来,打水到营帐后面去洗,冬日冷就多擦身,万不可染上风寒。林骁在家时就有意去适应这种沐浴法,几年下来她已然轻车熟路,倒是不会有多大问题。
思绪飘着,粥食煮好,众人忙从身上一直背着的包裹中取出碗筷,一个个有序地过去接粥,一人一句“多谢姑娘”,让厨娘稍稍红了脸,她不言语,仅对着他们腼腆一笑,令饿着肚子的何起和孟乘龙不好意思起来,倒显得红透的王踵武没那么红了。林骁好笑地看着他们,接了厨娘下一勺粥。
厨娘看着她愣了下,旋即面上浮现疑惑。
林骁略感不妙,直觉告诉她,厨娘在疑她是男是女,故没接下一勺粥就赶紧道谢逃开。
转身前的余光瞄见厨娘似乎想叫停她,微微启唇没发出声,下一个郑直且在眼巴巴地瞅瞅她,又瞅瞅锅,厨娘只好先给郑直盛粥。
粥很香,肉软烂,粟微甘,浓稠得让肚子很满足,林骁却尝不太出味道,她属实没想到和同袍相处这么久没被发现女儿身,竟险些被一个刚见面的姑娘发现秘密。她心虚,不敢正眼看厨娘,闻得李叔与刘江闲聊就无意间听了几耳朵。
“原来那位厨娘是刘属长的女儿啊。”
“是啊,小女天生口不能言,她娘去得早,她妹妹也夭折了,她是我唯一的牵挂,留她一人在乡里我实在不放心,就一直带在身边,这些年一直跟着我行军做饭,也是苦了那孩子。”
“唉,战乱多苦……刘属长不打算给刘姑娘说门亲事吗?”
“我跟语儿提过,但语儿不愿意。罢了罢了,有些事当父母的不好强求,什么时候语儿遇到她喜欢的再说罢。”
话至此结束,林骁刚想动动发僵的脖子,就觉察有人来到身边,她扭头看去,是刘属长的女儿,只见她伸出手,递来一卷木简?
第16章
木简上只有一句话:若有需要,可往营盘西南角木屋沐浴,两更后无人,柴可用。
林骁微怔,抬头看向刘语儿,刘语儿对她笑了笑,又将食指竖于唇前,示意她不要告诉别人,亦是在表明她不会将林骁的秘密泄露出去。
对着这双真诚明亮的眸子,林骁不想怀疑什么,便诚恳地向她道了声谢。同时她难免好奇,刘语儿怎么发觉她是女子的,难道她有何处露了马脚?
须得问清楚,不能让更多人发现,于是林骁凑近她一些,细声一语:“你如何晓得的?”
刘语儿无言,歪头思量几息,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见状,林骁努力理解,不确定道:“感觉?”
刘语儿点头,笑一笑。
竟是感觉她乃女扮男装,这林骁怎么改,她已经够不像个姑娘家了吧?林骁皱眉,苦恼。
正犯愁着,刘语儿扯了下她的衣袖,在林骁看过去后一通比划。
林骁一点点读出她的意思:“你说,不用刻意,顺其自然就好,旁人非女子,不会太敏锐,如有必要,你可以帮我。”
刘语儿惊讶挑眉,轻缓地鼓了两下掌,肯定了她的话。
“多谢,日后刘姑娘若有用到我的地方,骁义不容辞。”林骁向她抱拳,虽为了避免太显眼而未站起,但低头致谢,尽显诚恳。
刘语儿摇摇手,又试探地抚了下林骁的头发,这让林骁忽然想起方才刘属长所言——刘语儿有一个夭折的妹妹,再瞧刘语儿的眼神,果然见着怀念与怜爱。她原是将她当做了妹妹,林骁倒不觉着冒犯,如若能让眼前善良的姑娘心中多一分慰藉,她且算是做了善事,多少洗去一点杀人的罪孽,何况多一个姐姐就是多一个家人,林骁亦是欢喜的。
于是林骁主动道:“我可以唤你语儿姐吗?”
刘语儿眨眨眼,嫣然一笑,重重地颔首,眸中藏着星点泪光。
“语儿,你去帮小全缝一下破损的营帐,那小子手粗,别回头漏风,让大家伙染上风寒可不好,这里交给爹就行。”
得刘江呼唤,刘语儿只能不舍地与林骁挥手作别,走前又抚了下林骁的头发,她温柔的眼眸仿佛在说:阿姐先走了,明日给你带好吃的。
全然把她当作孩童看待,林骁有些不习惯,她还是第一次被姐姐关爱,恰似冬日里一碗暖粥下肚,又暖又高兴。
林骁目送她离开,一时沉浸在喜悦之中,忽的一道隐晦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林骁猛地回头,未见异常,郑直在猛吃,王踵武在安静吃饭,其他人在说笑,似乎和平时无甚两样……不对,王踵武吃得太慢了,这么久,他才吃了不到一半。
再连系方才她和语儿姐有点亲近,林骁明白王踵武何故无甚胃口了。她可不会放着误会不管,尤其是和同袍之间的误会,遂走向王踵武,撂下“我认她做姐姐了”这句,在王踵武倏然抬头时冲他挑眉一笑,又言,“不论如何,你可别欺负我姐姐。”
“我,不会,你放心,我也只是有点……你懂我的意思吧。”王踵武红着脸别开视线,又挠了挠发痒的鼻尖。
林骁不懂,她没有心上人,不知道那种稀罕之情是什么样的,不过她能感受到自王踵武身上生发的喜悦,与郑直谈及小花的时候很像,但又不是完全一样,故懵懂地点了下头。
之后无言,有几分尴尬,庆幸的是林骁的肚子叫了,让尴尬消散,不幸的是,那锅粥干干净净,刘江也离开了。
“给你,林骁。”王踵武从他的包袱中取出仅剩的一块干粮。
林骁没有和他客气,拿来一边吃一边好奇地问:“你为什么每次都会剩一块干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