骁英谨书·壹(67)
而在烈焰叫嚣之下,是滩于地无人问津的污泥。
一阵风拂过,寒冷从发丝蔓延至全身,她的手足发僵,可心与额角的烧疤正被火燎烧。
似是许久,似是瞬间,林骁握紧刀柄,如一头被激怒的猛虎,狠狠扑向那欢呼雀跃的四十人大军,誓要咬下敌军一块肉!
她刺破敌人的甲,砍裂敌人的盔,不知不觉刀断裂,她倒在地上,尘土洒于身,终究双拳难敌四脚,又平添一滩污泥。
“哒。”
白子落,胜负已分。
“哎呀,某似乎已无翻盘机会?”东馗愚的手指夹着一枚黑子,在木桌上敲啊敲。
坐在他对面的赵谨瞥了他一眼,不语,目光复又聚于棋盘上,在东馗愚真的认输之前,她不会松懈半分,哪怕她已见不着黑子还有何生机。
东馗愚倒是不着急落下必输的一子,他看向赵谨,语气是那般随意:“赵大人用某的粮饷贿赂了四队吧。”
“……”她仍不言。
他继续说:“三队、四队、五队结盟,三队结盟看上去并不牢固,但只要有一队愿意作出牺牲,那么这三队就会如同两队结盟一样牢固。在结盟中作出牺牲的即是四队,将四队的旗帜分别给三队和五队一队一杆,再将多出的旗帜用于与外营结盟。
接着让此三队之盟去对付一队,不用抢夺所有旗帜,只要能抢下两杆旗帜,三队和五队便能各持五杆旗帜,立于不败之地。
倘若二队抢夺了一队旗帜,二队即持有四杆旗,无法获胜,而一队到最后一杆旗帜都没有,算大败,哪怕合战前表现再好也难以被选入左前营。二队的出路在于抢夺一队旗帜后再去抢四队的第三杆旗帜,这样二队、三队和五队还能进行小合战,并非完全败北,可不论二队能不能获胜,一队都败了。”
东馗愚轻笑,无丝毫忧虑,好似不担心一队会败。
“倘若二队与一队结盟,他们就必须面对至少两倍以上的敌人,且因为三队之盟不需要再多拿旗帜,二队所筑的巢将无有用处。三队之盟完全可以在森林与他们兜圈子,直到子时到来。
看上去一队必败无疑了,正如某这盘棋一样。”
停止敲击棋子,东馗愚将黑子放回棋盒,而后双手交叉置于唇前,遮挡那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尽管已经被赵谨看了个真切。
“但是,假如一二队结盟,且找到一个抢夺三队或五队所持旗帜的机会,不知三队之盟还牢固否?”
闻言,赵谨垂眸浅笑,看着这盘胜负已分的棋局,淡淡道:“不论此盟牢固与否,自被夺走两旗始,一队即必败无疑。”
“哦?既如此,赵大人可敢增注?”
她拉平唇角,抬眸看向他,轻飘飘地说:“有何不敢?我要你东馗家三年内所有商铺的三成盈利。”
东馗愚的笑脸僵了一瞬,随之轻咳一声,他回应:“那某就要赵大人之后服从某的三次安排,如何?”
赵谨挑了下眉,毫不迟疑吐出一字:“可。”
第40章
“林骁, 林骁,林……”
昏昏沉沉,迷迷蒙蒙, 耳畔窸窸窣窣,全身骨头像是被打碎了一样, 疼,却又不太疼, 只是无力, 很无力。
她没忘记身处何地,没忘记发生何事, 故而强压下心中那份迷惘消沉,把不甘提上心头,强迫自己睁开双目, 灼烈的光直刺眼底,她眯了眯眼, 适应许久才完全睁开眼, 耳朵跟着清明些。
“林骁,你终于醒了,俺还以为你会睡过去, 那帮王八羔子, 等出了林子, 俺给你报仇!”郑直一边抹泪一边义愤填膺,语气明明是激昂的,可每个字都带了分沉重与丧气。
“情况……怎么样了?”林骁嗓子干哑, 勉强说出句话, 坐在一旁的王踵武给她递了水袋,顺便将她扶起坐着。
林骁不客气地喝了好些水, 滋润了肺腑,总算是恢复些气力,身上的伤都是皮外伤,没伤到骨头内脏,真是万幸。
神思刚偏了稍许,耳边就响起王踵武温润的声音。
“情况,不太好。”王踵武叹了口气,“正军旗帜皆被敌人夺走,五营五队的旗帜也一并被夺去,他们确实是三队结盟,还与三营一队合作,人数是我军的四倍,我军无法追回旗帜。”
“嗯……”林骁有预料到,她从衣襟取出一包被压碎的干粮,囫囵吃起来,旁边郑直仍在低声啜泣,其他人多是疲惫丧气。
孙二靠着树干,脸上搭着包干粮的布。冯盖闭着眼,像是失了魂的傀儡。张天石面朝一棵树呆坐,背对着其他人。就连最理智的姜商都在粗暴地咬着肉干,眼神幽深,透着点焦躁。更别说其他人,不论正军还是奇兵皆是一副颓丧模样,败军之相刻在了脸上。
看他们这样,林骁心底积沉的郁气反倒消去不少,那份直冲头顶的焦躁渐渐消失不见。
还没完呢。
还有机会,四倍敌人又如何,他们在队内不和时对战两倍敌人都能有一战之力,只要去找二队结盟就能缩小人数差到两倍,就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将最后一口干粮塞进嘴里,再吞下一大口水,林骁站起来,再度环顾四周,依然没找到师傅身影。她相信以师傅的实力不会出事,师傅手中最后一杆一队旗帜且是他们士气回升的关键。
眼下对他们说什么都没用,没有真凭实据,说再多都只是空话和妄想,是以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师傅。
思及此,林骁刚想开口让郑直和王踵武跟她去找人,她想找的人就出现了。
西阿星拿着两杆旗帜回来,一杆是一队仅剩的旗帜,另一杆竟是三队的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