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守寡三十载,你在外子孙满堂?(163)
陆昭若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她缓步回到后院闺阁,门锁才开,一道雪白的影子便如绒团般轻盈地窜了出来,熟稔地绕着她的裙角急切地蹭了几圈,继而纵身一跃,精准地落入她怀中。
是阿宝。
它用毛茸茸的脑袋使劲拱着她的手心,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既像委屈又像安慰的声响。
虽每次出了事,它都会被锁在房内,但它明白,阿娘怕它受到伤害。
陆昭若抱紧了怀中温暖的小猫儿,将脸轻轻埋进它蓬松的毛发里,深吸了一口气。
那柔软的温度和安稳的呼噜声,稍稍驱散了她周身的寒意与疲惫。
将阿宝安稳地置于铺了软垫的窗边榻上,她这才转身,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
新任县令的声音,再次清晰地回荡在她耳边:“本官奉上谕,州衙那头……已准其‘保外待产’”
林映渔……
若你经此一遭,肯安分守己,从此两不相干……那便就此作罢。
若你……仍不知悔改,还想伺机报复……
她眼底倏然掠过一丝极寒的锐光。
——那我陆昭若,必将奉陪到底,届时,绝不会再留半分余地。
只是。
她被放了,那沈容之呢?
州衙大牢,阴暗潮湿。
林映渔一身素净衣裙,却难掩眉宇间劫后余生的得意。
她手抚微隆的小腹,在狱卒的引领下,缓步走到男牢栅栏前。
沈容之正蜷在角落草堆中,闻声抬头,见是她,眼中骤然爆发出狂喜的光芒,踉跄着扑到栏前:“渔娘!你……你怎会在此?他们放你出来了?”
林映渔唇角勾起笑意:“容郎莫急。州衙已准我‘保外待产’……”
她故意顿了顿,接着道:“其实,与释放也无甚区别了。”
沈容之惊疑:“为何?他们为何放了你?”
“为何?”
林映渔轻笑一声,微微倾身,压低了嗓音:“只因……属京有贵人。”
沈容之如抓住救命稻草,双手死死抓住冰冷栅栏,声音颤抖着哀恳:“渔娘!渔娘!那我呢?你既有如此门路,定要救我!救我出去啊!”
林映渔面上笑意微敛,露出为难与哀戚:“容郎……属京那位贵人……只应允了我一人。”
她伸手,手指覆上他紧抓栏杆的手,“但你放心!你且再忍耐些时日……”
“待我安顿好,立时便亲往属京!无论如何,我定会设法救你!你信我!”
沈容之眼中希望重燃,将全部期盼寄托在她身上:“好!好!我等你!渔娘,你一定要来!”
激动间,他袖口一荡,半块碎裂的玉佩滑落出来,“啪”一声轻响落在地面上。
林映渔目光一凝:“这是……”
沈容之神色疏淡,浑不在意地一拂袖:“是陆昭若。她当年亲手所刻,赠予我的……前些时日,她来此,亲手将它砸了。”
他语气轻飘,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干的旧闻,连眼角余光都未曾扫向林映渔,全然不关心她是否会醋意翻涌、嫉恨难平。
林映渔眼底骤然掠过一丝阴鸷的寒芒。
她缓缓俯身,拾起那枚碎玉,指尖死死攥紧,尖锐的玉棱深深硌入掌心。
为何……为何容郎偏要留着这贱人砸碎的东西?
莫非他心底……还给她留了一寸余地?
不!
绝无可能!
容郎的心、容郎的人、容郎的一切——从里到外,合该完完全全只属于我一人!
“陆、昭、若……”
她几乎是从齿缝间,一字一字地碾磨出这个名字。
终有一日,她要亲眼看着这名字的主人,这卑贱的商户女,如这掌中碎玉一般,被彻底碾为齑粉,永世不得超生!
而她林映渔,必将此生此世,完完全全地占有容郎!
生,他要困于我掌心。
死,他的碑上也只能冠我之名!
陆昭若?她算什么东西!也配在我掌中争食?
第135章 陆昭若,你去当续弦吧。
半个月后。
陆记绣楼大门紧闭,依然歇业。
对街周记的周东家揣着手站在自家门口,瞧着对面那副破败景象,嘴角向上扬起:“前阵子李娘子带官差那般打砸,我还当有多大阵仗呢……”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结果呢?雷声大,雨点小!她自己倒先成了破落户!”
“不过好在,这陆记绣楼啊,也是彻底垮了根骨,撑不下去喽!”
他眯着眼,盘算着,“说不定啊,就等着哪日挂出牌子,到时候,我就低价盘下来!”
绣楼内,光线昏暗。
陆昭若坐在账台后,面色沉静,指尖飞快地拨动着算盘珠。
万婉宁拿着鸡毛掸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拂着架上的灰尘,压低声音嘀咕:“绣楼都破败成这般模样了……歇业整整半月,一文钱进项都没有……”
“阿姐当初把我托付于她,跟着她……往后真能衣食无忧?”
她话音未落——
冬柔快步走进来,低声道:“娘子,老夫人来了……已到前厅。”
她微微一顿,声音压得更低,“身后跟着一位面生的郎君。”
陆昭若拨算盘的指尖微微一顿,心中已明了七八分。
她面色无波地起身:“我去看看。”
客堂。
屠氏端坐主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油光水滑。
她眼睛扫了一圈略显冷清的大堂,嘴角一撇,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好好一个绣楼,硬生生被她折腾成这副鬼样子!啧,我早说了,女人家就不是做生意的料,安分守己待在后院才是正经!偏要出来现眼,把家底都赔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