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守寡三十载,你在外子孙满堂?(180)
她如今恨她恨得咬牙切齿。
陆昭若狠狠扭住屠氏胳膊,顺势将她掼倒在地。
屠氏哎哟一声跌在地上,发髻散乱,狼狈不堪。
此时。
院门吱呀一响,陆伯宏风尘仆仆地迈步进来。
屠氏抬眼瞧见,顿时捶地哭嚎起来:“伯宏我儿!你可算回来了!你看看……你看看你这好妹妹,如今竟敢对母亲动手了!我这把年纪被她这般作践,不如死了干净!”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我不过念叨她几句,说她如今阔了忘了本,不晓得帮衬家里……她竟就发起狠来,下这般毒手!我这把老骨头都要散架了……”
陆伯宏目光扫过院内。
父亲脸颊红肿,呆立一旁。
妹妹面色冰寒,余怒未消。
阿娘瘫坐在地,哭天抢地。
他眉头越皱越紧,不等屠氏哭完,便沉声打断:“阿娘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屠氏一愣,哭声戛然而止。
陆伯宏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如今妹妹好不容易挣得几分前程,阿娘不知体谅,反倒日日闹得家宅不宁?”
他踏前一步,目光如刀:“阿爹脸上的掌印,莫非也是自己打的不成?身为子女,我今日不得不说,阿娘今日所为,实在有失体统,寒了家人的心!”
屠氏一直都知道,陆伯宏向来偏袒陆昭若的。
可她万万没想到,如今自己被推倒在地,这般狼狈不堪,他竟还能一心一意只护着那个没有血缘的外人!
十月怀胎生下的亲骨肉!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如今竟为了一个外人,这般作践他的亲娘!
她死死盯着陆昭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怨恨滔天!
暮色渐沉。
兄妹二人沿着僻静巷弄缓步而行,四下无人,只闻远处几声犬吠。
陆昭若略压低了声音:“兄长,三日后我便要随萧将军启程赴京,你且早作打点。”
陆伯宏脚步猛地一顿。
他俊朗的脸上满是狂喜之色,眼中光芒大盛,几乎要脱口欢呼,又强自压下,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激动:“当真?三日后就启程?”
他顿了顿,复又迟疑,“可是……阿爹那边……”
陆昭若眸光沉静:“阿兄,你五岁习武,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能持剑卫国,马革裹尸?”
陆伯宏眼眶骤然泛红。
这么多年,唯有小妹最懂他胸中块垒。
“阿爹虽不许,”她继续道,声音轻柔却坚定,“可为人子者,亦不可因愚孝自断前程。若因顾虑留守吉州,此生遗憾,何可追悔?”
陆伯宏重重颔首,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尽褪:“对,我要去!我一定要去属京!”
他仰首望向渐暗的天际,长长舒出一口气,仿佛要将积年郁气尽数倾出:“苍天终是不负!阿宁,此番……真要多谢你!”
“自家兄妹,何须言谢。”
陆昭若温声道。
言罢,陆伯宏忽然后撤一步,打起拳来,拳风凌厉,步法沉稳,一招一式皆灌注着他二十年来未曾熄灭的热望。
陆昭若静静望着,眼眶湿润,轻轻为他拊掌。
恍惚间,她眼前浮现了前世……
病榻之上,兄长枯瘦如柴,却仍强撑着一口气,直直望向东北方的天际,嘶声道:“我陆伯宏五岁习武……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为的就是有朝一日……”
他猛地撑起身,一口鲜血溅上旧褥,手指死死攥着床沿,骨节青白:“能持剑卫国,马革裹尸!可如今这副筋骨……竟……竟烂在这方寸之地!”
他重重倒回枕上,眼中残火渐熄,唯余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憾……啊……”
陆昭若悄然握紧掌心,于心中默念:阿兄,此生,小妹绝不会再让你有憾。
第149章 一把死死掐住绿儿的脖颈
翌日清晨,薄雾未散。
万婉宁正倚窗发怔。
她想去属京,可是,她又不肯主动开口去说,这样显得很没体面。
偏偏那个绿儿,什么都不必争,陆昭若便亲自带着同去。
一想到此,她心头便像堵了团湿棉,闷得发慌。
这时。
她看见绿儿挎着竹篓、拿着小锄一副要出门的模样。
万婉宁不由蹙眉,后日便要启程,不好生收拾行装,还往外跑?果真是劳碌命。
她出声唤住:“绿儿,这一早是要往哪里去?”
绿儿停步转身,脸上漾着轻快的笑意,浅浅施了一礼:“回婉宁姑娘,眼下春色正好,我想到城外望海山的‘断云崖’那边去碰碰运气。听说崖边的野竹林里藏着最肥嫩的春笋,这时节挖来晾成笋干,能久放不坏,路上带着吃或是到了属京都能用上。”
她说着,眼神微微飘远。
阿爹在世时说过……阿弟小时候,最爱吃这个了……
阿弟被卖给属京贵人的时候,刚好三岁。
万婉宁心下嗤笑。
属京何等繁华之地,什么山珍没有?竟还需特地挖这粗鄙野物带去,真是改不了穷命。
绿儿刚走一会儿,冬柔款步而来,径直走到自己面前,道:“婉宁姑娘,娘子请您过去一趟。”
万婉宁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巨大的欣喜瞬间涌上。
她心想着:陆昭若此时唤我,莫非……莫非是改了主意,也要带我一同去属京了?
她强压下雀跃,整理了一下衣襟,跟着冬柔去了。
一路上,心中早已绘就了无数属京繁华、自己如何周旋其间的图景。
进了屋,陆昭若正坐在窗边看账,见她来了,放下册子,语气温和:“婉宁,再过两日,我便要动身往属京去了,归期未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