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守寡三十载,你在外子孙满堂?(2)
自己真蠢!
沈宅上下都帮着他们隐瞒……
唯独她这个看家奴才,痴痴守了三十载春秋。
她猛地攥紧椅沿,喉咙里滚出嘶吼:“你们这群狼豹虎豹!不得好死!”
珠娘眉头一皱,嫌恶的后退半步:“陆姨娘,莫要在这儿发疯。”
林映渔端着主母的架子道:“来人,送陆氏回房歇着。”
老仆佝偻着腰上前,眼里藏着讥诮。
“瞧我这记性。”
林映渔忽然掩唇轻笑,“大娘病着,这宅里上上下下的,吵得很。”
指尖一转,指向西边,“我瞧了,西厢后头那间柴房,最是清净,姐姐啊,您说是不是?”
那老仆招手唤来一名婢女,两人不顾及任何情分,一左一右架住她枯瘦的胳膊拖着走。
“陆姨娘,老婢送您去柴房歇养。”
老仆故意拉长“陆姨娘”三字,褶子脸挤出个笑。
陆昭若挣扎不得,被强行拖着,仓皇回头——
珠娘正挽着林映渔的手臂,笑容盈盈,看都不多看她一眼。
沈容之袖手而立,神色冷淡,视她如不相干的疯婆子一般。
她被狠狠丢在硌人的柴垛上,隆冬的柴房阴湿晦暗,霉腐的寒气像把钝刀,一寸寸剐进肺腑。
昏迷中不知过了多久,再睁眼时,窗外天黑,下起了大雪,前院飘来的笑声混着酒香,一声声扎进她的耳中。
呵,今日的寿宴,成了他们的团圆宴……
她身体卷缩起来,浑身泛起了青紫色,意识开始涣散,恍惚间又回到那个新婚夜,她抖着手喝下那碗打胎药……
她这一生,从未亏欠过谁。
唯独那个孩子。
那个被她亲手扼杀在腹中的孩子。
连来这人世看一眼的机会都没给。
这时,破旧的窗棂突然“吱呀”一声。
一只通体雪白的猫踉跄着跃入,后腿拖着一道血痕。
它口中衔着个早已冷硬的馒头,小心翼翼地将馒头搁在陆昭若唇边,喉间发出细弱的呜咽,像是哀求,又像是哭泣。
陆昭若的气息已如游丝,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却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
白猫急得用爪子扒馒头,可那已经冷硬的馒头,终究没能送进她的嘴里。
陆昭若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想再摸一摸它。
白猫明白,轻轻贴上来,把脑袋偎进掌心。
她终于碰到熟悉的温暖,眼角流泪,笑着说:“阿宝啊……谢谢你陪我三十年,我撑不住了,先走一步了……”
寻常猫儿不过十几春秋,它却倔强地陪了她整整三十年。
阿宝呜咽着,不停地舔着她枯瘦冰凉的手,像是在挽留。
窗外突然炸开漫天烟花,将柴房照得通明。
陆昭若望着那绚烂的光,只觉得刺目得紧。
她的眼皮渐渐沉了……
阿宝焦急地用脑袋抵着她渐渐僵硬的身子,一遍又一遍,最后它静静伏在她心口,像往常一样蜷成一团,眼角渗出了温热的泪。
突然,柴房门被撞开。
第2章 养负心汉的私生子?你做梦吧!
一位身穿鎏金鱼鳞铁甲的将军立在门口,身后的紫色织金披风在风雪中猎猎狂舞。
他轰然下跪,一步一步地膝行向前至陆昭若旁边,四根粗糙的手指抚上她的面容,声音悲痛嘶哑:“当年就算你捅死我,我也该将你带离沈家!”
………………
“陆氏,我儿出海行商,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你身边没个一儿半女,冷清得很,不如把这婴孩养在名下,既救了条小命,也是行善积德,将来她大了,也能孝顺你。”
陆昭若指间梭子“当啷”坠地。
婆母张氏已把襁褓递到她跟前,锦缎簇新,里头裹一张皱红的脸,不就是珠娘小时候吗?
她脑中嗡然。
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已经死在柴房吗?
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自己的闺房中?
明明记得负心汉三十年未归家,归来却带回子子孙孙,还把病息支离的她扔在柴房冻死,唯一的温情,竟是那只白猫阿宝。
她抬手按在胸口,那股酸、那股恨,还有浓烈的不甘,至今仍蜇伏在胸口,如冷针一寸寸往里钻。
她怔忡望向窗外,鹅毛大雪簌簌拍打着窗棂
又看向房间布设,半旧的桌椅,发白的帐幔。
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再是记忆中那布满冻疮、青筋暴起的样子,如今虽算不上柔荑,但也骨肉匀称,透着健康的血色。
“怎么?欢喜傻了?”
张氏笑弯了眼,指尖轻挑锦襁,“瞧这雪团似的玉娃娃,你可得拿命疼她,就当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
陆昭若悄悄掐了自己一把,疼。
所以自己这是……重活了一世?
并且重生到嫁入沈家的第三年寒冬,正是婆母假称从庙里上香归来,“偶然”在雪地捡到弃婴的那日。
前世她一时心软,将婴孩收养膝下,取名珠娘,尽心尽力抚养长大。
及笄那年,她甚至翻遍吉州城,终是觅得个品貌俱佳的郎君,备下丰厚嫁妆,金银细软、田产地契一应俱全,排场之盛,便是官家小姐出嫁也不过如此。
结果,倾注的心血不过是帮负心汉跟外室养孩子,还是个白眼狼。
陆昭若语气很冷:“不养。”
张氏一怔,笑意僵在嘴角,她没想到这个软弱窝囊的儿媳竟然会拒养?
她瞬间恼火:“不养?可怜我那大郎,喜烛还未燃尽便匆匆出海,只为挣份家业,如今这宅院空落落的,连个孩子的笑声都没有,你就算不念着自己,也体谅体谅我们老人家盼孙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