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守寡三十载,你在外子孙满堂?(206)
她目光转向陆伯宏,语气刻意放缓:“这位陆郎君,乃是萧将军的挚友,受萧将军与即将面圣捐赠水师有功的昭若娘子所托,一路护我周全。萧将军还言,待面圣之后,府中设宴,要邀我过府一叙。”
“萧将军”三字让曹嬷嬷脸上的傲慢瞬间退散,化为惊惧与惶恐。
萧夜瞑之名,如今属京谁人不知?
那是即将面圣、新立大功、手握兵权的实权人物!
莫说她一个仆役,便是她家侯爷见了,也需客气三分!
她腰肢瞬间软了下去,毕恭毕敬地敛衽行礼,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原、原来是萧将军的贵客!老奴有眼无珠,冲撞了郎君,万望恕罪!恕罪!”
她忙不迭地侧身让开通路,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芙姐儿,快,快请进府!老奴这便去备热水姜汤!”
谵芙君微微颔首,并未再多看曹嬷嬷一眼。
她转身,对陆伯宏屈膝一礼,轻声道:“多谢陆郎君,郎君……请回吧。”
陆伯宏心中纵有万般不放心,此刻也只能点头。
他目送着她挺直了脊背,一步步走入那扇幽深的角门,直至门扉缓缓合拢,掩去了她单薄的身影。
他攥紧拳头,立于门外,久久未曾离去。
第170章 萧夫人
萧府。
青石阶前,早已黑压压地静候着一众仆役婢女。
人群之前,另立着两位衣饰华贵的女眷。
一位是年约四旬的妇人,身着赭色镶金边的罗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簪着点翠衔珠钗,面容保养得宜。
她是萧老夫人嫡亲妹妹的女儿,王贺氏。
自夫君早亡、家道中落,她便带着独女投奔萧府,至今已一年有余。
虽为客居,却因帮着老夫人打理内宅琐事,颇得几分体面。
紧挨着她站定的,便是其女吟。
小娘子一身浅碧色绣缠枝莲纹的襦裙,外罩一件薄如蝉翼的银线缠枝芙蓉纹纱帔,云鬓堆叠,珠翠轻绾,容貌娇俏,身姿窈窕。
此刻正忍不住微微踮足,向长街尽头不住眺望,眸中流转着遮掩不住的期盼与娇羞。
贺氏轻轻拽了女儿袖角一下,低声提醒:“妙吟,矜持些,莫失了仪态。”
王妙吟这才稍稍收敛,颊边却已飞起两抹红云,声若蚊蚋地回道:“阿娘,夜瞑哥哥……他当真今日回府?”
“官家都遣使郊迎了,岂能有假?”
贺氏目光同样投向远处,语气中带着期许与紧绷,“你且稳住了,待你表哥回来,自有分晓。”
正低声言语间,忽闻长街尽头马蹄声与车轮声渐近,不知是谁压低嗓子惊呼了一声:“来了!是将军的车驾!”
府门前肃立的人群顿时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望向那支渐行渐近、旌旗招展的赫赫仪仗。
车马仪仗于府门前稳稳停住。
萧夜瞑率先翻身下马,一身风尘难掩其清隽之气,渊渟岳峙,若竹临风。
王妙吟悄悄抬眸望去,心头蓦地一跳。
儿时依稀见过几面,只记得是个沉默寡言的兄长,未料经年不见,竟出落得这般……清隽照人。
她只觉耳根发热,慌忙垂下眼去,指尖绞紧帕子。
萧夜瞑目光澹然扫过迎候的众人,在贺氏母女身上略一停留,便上前两步,朝贺氏微微颔首:“有劳姨母相迎。”
贺氏脸上立刻堆起热络的笑,敛衽还礼:“将军一路辛苦,妾身与妙吟日日盼着,总算把您盼回来了。”
她说着,轻轻将身侧的女儿向前带了带。
王妙吟脸颊绯红,垂首敛眸,轻唤了一声:“表兄。”
萧夜瞑神色如常,客气地应了一声:“表妹。”
王妙吟微微失落,刚想再搭话,萧夜瞑的目光便已转向后方马车。
此时,陆昭若也已由冬柔搀扶,仪态从容地缓步下车。
萧夜瞑见状,便侧身代为引见:“陆娘子,这位是府上姨母,夫家王氏,贺夫人。”
随即目光转向王妙吟,“这位是表妹妙吟。”
他早在家书中得知,姨母与表妹以后会寄住在府中。
陆昭若闻言,即刻面向二人,依礼浅浅一福,声音清婉温和:“吉州陆氏,见过王夫人,见过王小娘子。”
贺氏早在先前便听率先赶回来的福伯说,将有贵客随将军一同回府小住,预备面圣。
她私下略作打听,知是吉州一位商贾之女,虽身份低微,却因捐赠军资立下大功,得以蒙恩觐见。
面上该有的礼数总要周全。
她当即敛衽还礼,笑容热络却不达眼底:“陆娘子快莫多礼!您可是我们萧府的贵客,一路辛苦!”
王妙吟也跟着母亲还礼,一双妙目在陆昭若身上悄悄流转,轻声回道:“陆娘子安好。”
她也知晓表兄要带一位商户女归府小住,此时一见,却觉其一身素衣难掩清雅,容色照人,气度更是不俗,竟无半分寻常商贾身上的浮华之气……
此时,萧夜瞑对陆昭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陆娘子,一路劳顿,且先进府歇息。”随即又对贺氏道:“姨母,烦请安排一下陆娘子的厢院,一应所需,皆比照上宾。”
贺氏连声应下:“将军放心,妾身省得,定会安排妥当。”
萧夜瞑微一颔首,目光扫过一旁静立的万婉宁与孙敬,对贺氏补充道:“这二位是陆娘子的家人,亦需妥善安置。”
贺氏恭顺应下:“是。”
目光却飞快地在陆昭若身后的万婉宁身上扫过一瞬。
萧夜瞑不再多言,率先迈步,引着陆昭若向府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