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守寡三十载,你在外子孙满堂?(229)
陆昭若自然是知道,她在刻意热络。
更微妙的是,她今日的穿扮,因着萧夫人所赠之物,气度沉静,衣料做工之精良,反倒比强撑场面的耿琼华更显贵气。
耿琼华眼角扫过,心中如同噎了一下,极不舒服。
如今孟府被贬,自己虽强撑体面,风头却被这商户女盖过。
不过,她脸上那热络的笑容却未减分毫,转而向周围几位面露好奇的夫人介绍道,语气中带着与有荣焉的亲昵:“诸位夫人,这位便是我常提起的手帕之交,陆昭若陆妹妹!她可是我们吉州城有名的贞洁楷模!当年才过门,夫君便为家计远赴海外行商,不幸遭遇倭寇杀害……妹妹她年纪轻轻便守了寡,却矢志不渝,替夫尽孝,侍奉公婆,守住了沈家门户。”
她略作停顿,笑容愈深:“大家应当知晓,当初中宫娘娘听闻此事,都深为感动,亲自向官家为她请赐了‘贞洁’匾额,以彰其德!那块匾额,还是我亲自送往吉州城的呢。”
最后,她亲热地挽住陆昭若的手臂,扬声道:“我与她的情分,也深以为荣!”
此话一出,几位夫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陆昭若身上,神色各异。
一位圆脸夫人立刻用绢帕掩口,发出轻声惊呼:“呀!原来这位便是沈门陆氏!妾身早有耳闻,今日竟得一见!真是……真是苦了你了。”
另一位瘦削的夫人接口,摇头晃脑地叹息:“啧啧,这般品貌,这般年岁,便……唉……”
她们中间身形略矮的夫人,笑着说:“孟夫人常与我们说起妹妹的贤德,还说,你自己露面经营商铺,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真真令人敬佩!”
一时间,几位夫人你一言我一语,一团和气。
陆昭若哪里看不出来?
她们分明是瞧不起她这个失了夫君、又无显赫家世依傍的商户女。
这时。
一道温婉柔和的声音含笑响起:“孟夫人自然是心善的,这份对旧友的照拂之情,真是难得。”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位中年妇人款款走来。
她云鬓梳得一丝不苟,仪态端庄,面容秀气温婉。
正是正五品国子监司业戚大人的夫人,姜氏。
也是戚粱的母亲!
第189章 贞节牌坊的天大恩情,陆昭若你还不还?
陆昭若看向姜氏,想起了李念儿。
这姜氏,可不就是李念儿的姨母?在属京的靠山。
姜氏先向众人微微颔首,笑容亲和,礼数周全。
随即对耿琼华投去一个赞赏与肯定交织的眼神。
耿琼华心领神会,脸上立刻流露出恰到好处的谦逊与感慨。
姜氏这才将目光转向陆昭若,语气端的依然是温和:“说来,今日陆娘子能得此‘贞洁’贤名,安稳立于吉州之地,我们这些知情人,都该替她念孟夫人一份恩情。”
她微微颔首,继续不疾不徐地道:“这御赐的贞节牌坊,是何等庄重的恩典,在我大属,历来规矩森严,寻常节妇,需苦守二十年以上,历经重重查验,方有万一之望能得此殊荣。”
她话语一顿,那温和的目光下藏着锐利的审视:“可陆娘子新寡不过区区三年,便能蒙中宫娘娘特旨,破格赐下这‘贞洁’匾额……这其中,孟夫人念及手帕之交,一力奔走、向娘娘陈情的功劳,当真是至关重要,这份雪中送炭、化不可能为可能的情谊,着实令人动容。”
陆昭若闻言,只是唇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并不接话。
耿琼华见气氛已足,便笑着补充,语气中满是与有荣焉:“我这妹妹啊,心系家国,也是立过大功的!前些日子麟海水师大捷,里头就有她捐赠的大批军需药材的功劳!不日便要入宫面圣,受赏呢!”
她话锋一转,似有无奈地叹道:“我本想着,让她就住在我这孟府,彼此有个照应。可萧府的萧将军却说,陆妹妹于他有恩,定要请她住在萧府才好。”
周围的女客们一听“面圣”、“萧将军”这些字眼,原先那点轻视立刻转为热切,纷纷上前与陆昭若寒暄问候。
耿琼华见目的达到,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妹妹,快随我去里面上座,我们姐妹好好说说话。”
陆昭若微微颔首,随她走去。
几位夫人交换着眼色,其中那位圆脸的夫人压低声音道:“这耿氏……可真是不简单。原想着孟家被贬,中宫娘娘也疏远了她,该是就此沉寂了。没想到,竟能借着这位陆娘子,转眼又攀上了面圣的机缘和萧府的关系……”
待众人入座后,姜氏再次开口,将话挑得更明:“要我说啊,陆娘子虽有心系家国的义举,能得萧将军青眼,更有面圣的殊荣,但追根溯源,也离不开孟夫人你种下的善因。”
耿琼华心中得意,面上却故作谦逊,轻咳一声:“戚夫人快莫要这般说了,都是妹妹自己争气。”
姜氏意味深长地笑道:“若非妹妹你先为她求来那贞洁牌坊,让她有了安身立命、搏取贤名的根本,她一个寡居的妇人,如何能抛头露面、经营积攒下那般厚实的家资去捐赠军需?”
她目光转向陆昭若:“这饮水思源的道理,陆娘子说是与不是?”
站在陆昭若身后的冬柔,不禁蹙紧了眉头。
然而,她此刻忽觉内急难忍,只得侧身贴近陆昭若耳边,用极低的声音禀道:“娘子,奴且告退更衣。”
陆昭若闻言,微微颔首。
冬柔得了示意,脚步极轻地悄悄从人群侧后方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