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守寡三十载,你在外子孙满堂?(26)
说罢,押着她的胳膊迫使她下跪。
陆昭若膝盖一软,重重跪在冰冷的青砖上。
“还愣着?”
张氏用脚尖踢了踢她的手肘,呵斥:“快磕个头求大爷们宽限三日!”
陆昭若的额头抵在地上。
库户们粗野的笑骂声里,她听见自己细若蚊蚋的声音:“求……求各位宽限三日……”
后面,她确实去找了顾羡借银。
然而,顾羡竟然是库户的幕后总领,得知事情后,顾羡并未让她偿还一分钱,还砍断库户头目的一只手,并且让库户给自己磕头道歉。
之后,陆昭若还是还了二十两原银。
陆昭若收回思绪,这一世,她也要去找顾羡帮忙。
顾宅。
初雪方歇,陆昭若站在门外,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指,呵出一口白气。
门房探出头,见是个年轻娘子,忙拢了拢袖子,躬身问道:“这位娘子,您寻宅上哪位?”
陆昭若微微欠身:“劳烦通传顾东家,就说沈家内眷陆氏求见。”
门房应了声,转身小跑着进去。
不过片刻,一名婢女碎步迎来,引着她穿过曲折的抄手游廊,廊外残雪压枝,廊内却已觉暖意渐浓。
待掀开南厅的锦缎棉帘,融融暖意顿时扑面而来。
厅中央的铜火盆燃着银骨炭,火星子偶尔噼啪炸响,角落里还搁了只铜熏炉,袅袅吐着暖烟。
“娘子请坐。”
婢女轻声细语,又将靠近火盆的绣墩挪正了些,“东主往城东收账,已遣小厮催了,估摸着一炷香便至。”
陆昭若刚坐下,便有另外一名婢女塞来一只缠枝莲纹手炉,铜壁温温的,恰好暖手……
接着,热茶和酒酿接连奉上,甜香氤氲。
陆昭若捧着茶盏,指尖渐渐回了温,她抿了抿唇,道:“真是叨扰了。”
顿了顿,又轻声补了一句:“此番前来本是有事相求,倒累得贵宅如此盛情,委实过意不去。”
婢女闻言,垂眸敛衽,恭敬道:“娘子言重了,东家先前特意嘱咐过,若是沈家的陆娘子登门,须以贵客之礼相待,断不敢有丝毫轻慢。”
陆昭若想起当初救顾羡,也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可自那以后,他明里暗里帮衬了多少回?如今连宅上的下人都这般恭敬相待……
厅内一时静默,唯有炭火偶尔噼啪作响。
她悄悄环视四周,但见一应陈设无不精致妥帖,连脚下的青砖地龙都透着融融暖意,显是早有准备,婢女们屏息静立,添茶时连衣袖摩擦的声响都几不可闻,仿佛生怕惊扰了她……
半炷香。
陆昭若便听到门外传来环佩叮当之声,紧接着一道声音响起:“教陆娘子久等了……”
第21章 堂堂大将军,偷听墙角?
这嗓音清朗悦耳,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天然的风流意趣,偏又不显轻浮,反透着一股世家公子的从容。
话音刚落,锦帘被一柄折扇挑开。
那扇骨上坠着的羊脂玉坠子晃动着,倒映着来人含笑的眉眼。
陆昭若立即起身,向他盈盈一礼,声音温软却带着几分歉然:“是妾考虑不周,这般大雪天还劳顾东家匆匆赶回,实在过意不去。”
顾羡“唰”地抖开折扇,冷风扑面,他连忙掩住一个喷嚏,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眼中却漾开笑意:“陆娘子说这话可就生分了,那日若不是你出手相救,顾某怕是连扇子都再没得摇。”
他说着,故意将手中折扇转了个漂亮的弧光:“莫说是下雪,就是下刀子,我也得立刻打马回来。”
这话说得太过郑重。
陆昭若忙道:“东家言重了,真是折杀妾身了。”
现在是腊月寒冬,大家都是用暖扇,唯独他还用着夏日的折扇,倒显出几分不合时宜的风流态度。
顾羡示意陆昭若先落座。
待她坐定,他才撩起衣摆从容入座,却不急着开口询问来意,只是示意婢女为她添了半盏热茶。
茶烟袅袅间,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她。
只见她端坐如青竹,虽着素色襦裙却掩不住通身的书卷气,那纤细的脖颈微微低垂,弧度清雅,发间只一支银簪,倒比满属京那些满头珠翠的闺秀更显风骨。
顾羡在心中叹了一下。
可惜……
已是他人妇。
他瞥了瞥身后的屏风。
屏风后,一道修长身影静立着。
他指尖轻叩案几,忽然轻笑一声:“陆娘子,这天寒地冻的,能让你亲自登门的事,想必不简单。”
陆昭若闻言抬眸,正对上他含着笑意的眼睛,温声道:“妾此番前来,确实……是有件棘手的事想请东家相助。”
顾羡又瞄了一眼屏风,说:“再棘手的事,顾某也会相助。”
陆昭若垂眸,声线温和平稳:“妾身姑姐素性好赌,前番嫁入夫家,终因赌债被休回家,如今积习难改,竟又私入地下柜坊,她手中仅有二两纹银,想来不过数局便输尽,以其性情,定会向柜坊库户举债……”
顾羡折扇轻敲掌心,挑眉笑道:“原是担心令姑借了利钱,这般,顾某赠你五十两纹银……”
陆昭若微微欠身:“多谢东家好意,只是,妾身之意,是让姑姐放手去借。”
顾羡:“那便也好,毕竟来路不明之财会让令姑误会,这样,那便让库户给令姑放债,不立契画押,不滚利息,如何?”
陆昭若闻言抬眸,眸中温顺尽褪,唇角勾起一抹冷峭:“不,须令姑姐立契画押,且要利滚利三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