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守寡三十载,你在外子孙满堂?(295)
顾羡打趣道:“哟,萧大将军!今日怎有闲来我这儿?还是说,是追着陆娘子来的?怎么生怕陆娘子我永嘉伯府受到委屈了?”
语气轻佻暧昧。
然而,萧夜瞑此次却并未如往常般与他斗嘴或面露窘迫。
他眉头紧锁,径直走到顾羡近前,声音低沉得听不出情绪:“我来看你。”
陆昭若见状,心知二人必有话要谈,便顺势告辞,带着满腹忧思先行离去。
院内只剩下二人时,萧夜瞑沉默地走到石凳旁坐下,目光始终未离顾羡。
顾羡终是压不住喉间的痒意,偏过头闷咳了几声,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潮。
他缓过气,依旧强笑着,给萧夜瞑斟了杯茶,语气试图轻松却难掩虚弱:“行了,别摆那张阎王脸了……说说,打算何时迎娶陆娘子过门?我看你二人,甚是般配。”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萧夜瞑,眼神中带着一丝难得的认真与托付,轻声补充道:“况且……当年,终究是你唐突,玷污了人家清白。这份责任,你萧夜瞑,得担起来。”
萧夜瞑没有接这个话头,他只是深深地看着顾羡,看着好友强撑的笑容下无法掩饰的憔悴。
半晌,他忽然用一种极为平静,甚至带着点随意商讨的语气开口道:“我还欠着你七百八十八两银子。”
顾羡一愣,不明所以。
萧夜瞑继续道:“我算了算,若分三十年偿清,一年不到二十七两。细水长流,刚好,可以还上一辈子。”
话音落下,园中霎时一静。
顾羡执杯的手一颤。
他瞬间就懂了。
这家伙……什么都知道了。
他不是在算债,他是在算日子,是在用最笨拙又最郑重的方式,告诉他“我希望你有一辈子,可以慢慢收这笔债。”
一股巨大的酸楚猛地冲上鼻腔,顾羡迅速低下头,借斟茶的动作掩去瞬间泛红的眼眶。
再抬头时,他已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笑骂道:“萧夜瞑……你可真够抠门的!这点银子……还要算计三十年……”
萧夜瞑没有笑,也没有反驳。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沉重与痛惜。
第244章 永福喜欢顾羡
萧夜瞑走出永嘉伯府沉重的大门,午后的秋阳落在他身上,却驱不散眉宇间凝结的沉郁。
他抬眸,便见陆昭若的马车并未离去,她正静静立于车旁,显然是在等他。
见他出来,陆昭若快步迎上,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忧切:“萧将军,顾东家他……”
“是干血痨。”
萧夜瞑打断了她,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我早已知道了。”
陆昭若微微一怔。
萧夜瞑的目光越过她,望向府内深处,仿佛能穿透重重屋宇,看到那个仍在强颜欢笑的好友。
“那日庆功宴上,他强打精神说笑时,我便察觉他气息不对,脸色也差得厉害。”
他顿了顿,袖中的手微微握紧,“他就是这个性子,表面上没个正经,插科打诨比谁都厉害,可天大的事,都只会死死压在心底,一个人扛着。”
“事后,我放心不下,派人寻到了为他诊脉的郎中。”
萧夜瞑收回目光,看向陆昭若,眼神沉痛,“才知道,他染上的,是和他母亲当年一样的‘干血痨’……郎中言道,此病……此病已入膏肓,药石罔效,只怕……熬不过今冬。”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秋风掠过,带起一片枯叶,添几分萧索。
陆昭若看着眼前男人深切的痛楚,心中了然。
原来他早已洞悉一切,今日前来,并非偶遇,而是心系挚友安危的特意探望。
他们二人,一个知晓前世结局,一个查明了今生病由,竟是以这样一种沉重的方式,共享了这个残酷的秘密。
转眼间,大半月已过。
秋意渐深,属京的天气添了几分萧瑟的凉意。
陆昭若全心扑在“云裳阁”的事务上。
绣楼生意日益红火,高门命妇的订单应接不暇,她每日需亲自过问图样、甄选衣料、指点绣娘,忙得几乎分身乏术。
这忙碌,既是为了站稳脚跟,或许也是为了暂时压下心底那份对顾羡病情的无力与担忧。
萧夜瞑偶尔也会来,有时是陪同萧夫人过来,有时是恰逢休沐,顺路过来看一眼。
他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地坐在偏厅,看她与掌柜商议事宜,或品一盏茶,并不多言。
但陆昭若总能敏锐地察觉到,他眉宇间总凝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郁,较之以往更显冷峻疏离。
她心中明白,这份忧愁从何而来。
萧夜瞑此人,看似冷面寡言,实则重情重义,心思极重。
他这般情状,定是心中时刻记挂着永嘉伯府中那位挚友的病情。
她前日也去看望了一次,阿宝从阿傻口中得知,这些时日,萧将军几乎是日日过府探望,有时一坐便是半日。
这份沉默的牵挂与频繁的探望,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说明顾羡在他心中的分量。
两位好友,一个在病中强颜欢笑,一个在病榻外忧心如焚,却都将真实的情绪藏得极深。
翌日。
永福长公主在云裳阁二楼的雅间歇息,陆昭若正为她量体裁衣。
窗外街市熙攘,永福百无聊赖地望向窗外。
恰在此时,顾羡因在家中烦闷,加之病情略有缓和,便带着阿傻出门散步,透气解闷。
他信步由缰,不知不觉走到了云裳阁附近的街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