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尖锐起来：“只是……在下听闻，陆娘子初至属京时，曾暂居贵府。萧老夫人亲自出面说合婚事，却被将军你……一口回绝了？”

他刻意顿了顿，欣赏着萧夜瞑骤然绷紧的脸，才慢悠悠地继续道：“既然当初已拒了这门亲事，如今又这般作态，紧缠不放，是何道理？”

“更何况……”

他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贵府老夫人，似乎向来不喜陆娘子的出身吧？将军如此，岂非徒惹家中不快，亦让陆娘子难堪？”

言罢，孟羲不再看萧夜瞑瞬间冰寒的脸色，轻笑一声，拂了拂衣袖，转身悠然离去。

那背影依旧疏懒，却带着一丝胜券在握的得意。

萧夜瞑僵立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孟羲最后那几句话，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了他心底的隐痛之处。

而陆昭若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

下午，日头偏西。

陆昭若搁下核对完的最后一本账册，揉了揉微胀的太阳穴，抬眼望向窗外。

片刻沉吟后，她唤来孙敬：“备马，随我出城一趟。”

她需亲自去京郊拜访一位隐退的宫廷老织匠，请教一项近乎失传的技法。

主仆二人轻装简从，策马出城。

拜访过程比预想顺利。

那老匠人居于竹篱茅舍，性情孤僻，初见时眉宇间尽是拒人千里的冷淡。

但陆昭若态度恭谨，言谈间对织造技艺的见解每每切中要害，老匠人浑浊的眼中渐渐泛起一丝久违的光彩，终是捻着胡须，指点了几句关窍。

虽只寥寥数语，却如醍醐灌顶。

辞别出来，天色已近黄昏，远山衔着最后一抹残红。

为赶在城门关闭前回去，二人选了条林木掩映的近路。

行至一处，道旁古木参天，枝桠交错，将本就稀疏的天光剪得愈发破碎。

四周暮色四合，寂静的只闻得马蹄踏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孙敬默默地控着缰绳，落后陆昭若半个马身，不远不近地跟着。

他的目光，总是这样不由自主地、沉静地落在前方那个纤细而挺直的背影上。

他素来沉默寡言，所有的心绪都深埋心底，唯余这默然相随的目光，如影随形，却从不逾越半分。

就在这静谧之中。

突然，道旁灌木丛中寒光乍现！

十余名黑衣蒙面客如鬼魅般无声跃出，身形矫健异常，动作整齐划一，手中清一色的狭长弯刀在暮色下泛着幽冷的寒光，毫不迟疑地直扑陆昭若而来！

他们身着紧身皮甲，眼神凶悍，透着一股不同于大属武人的悍勇之气。

浓烈的杀意瞬间弥漫开来，惊起了林中的飞鸟！

“娘子小心！”

孙敬瞳孔骤缩，暴喝出声的同时，已“锵”地一声拔出腰间佩刀，手腕一抖，刀光卷向最先冲来的两名刺客！

金铁交鸣之声骤然炸响，刺破了暮色的宁静！

陆昭若心头一凛，深知来者不善，绝非寻常盗匪。

她反应极快，猛地一拽缰绳，双腿狠夹马腹，催动坐骑欲从侧面突围！骏马扬蹄前冲！

不料，刺客中一人身法极为诡异，如鹞子般凌空翻身，手中弯刀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唰”地一声轻响，竟将陆昭若手中的马缰绳齐刷刷斩断！

马匹受此一惊，长声嘶鸣，顿时失控，朝着密林深处狂奔而去！

陆昭若临危不乱，在身体失衡的瞬间腰肢发力，足尖在马镫上轻轻一点，一个利落的翻身便跃下马来，落地时虽微微踉跄，却迅速稳住了身形。

她刚站稳，另两名刺客已一左一右挥刀逼近，刀风凌厉，直取她脖颈与胸腹要害！

陆昭若眼神一凝，急速侧身避过直刺胸腹的一刀，同时左臂格挡，却被那沉重的力道震得手臂发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嗖——！”

一支弩箭精准无比地射中右侧刺客持刀的手腕！

“当啷”一声，弯刀落地！

第260章 陆昭若为孟羲挡刀

陆昭若压力骤减，趁机后退两步，循声望去。

只见孟羲与长鸿，正立于不远处的一棵树下。

暮色透过枝叶，在他周身投下斑驳的光影，手中握着一把小巧弩机。

那张惯常带着疏懒笑意的脸上，此刻唇线紧抿，下颚绷紧，半眯着的凤眸睁开，眼神里混杂着未散的惊悸与担忧。

下一秒。

长鸿已如猎豹般疾冲而至，剑光泼洒而出，“叮叮”几声脆响，便格开了围攻的刀锋，旋即与刺客缠斗在一起。

孟羲见陆昭若暂时脱险，也快步上前，尽管自己不会武功，却仍毫不犹豫地伸手，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后。

他手中弩机再次举起，稳稳对准欲冲上前的刺客。

陆昭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维护弄得一怔，下意识地抬眼看向挡在身前的背影。

这个平日总带着疏懒笑意的男子，此刻肩背紧绷，透着一股与他平日气质格格不入的决绝。

孟羲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并未回头，声音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腔调，却低沉而清晰，带着笃定：“别怕，有我在。”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个尘封已久的画面突兀地刺入脑海。

许多年前，他也是这样对病榻上的母亲说的。

可最终，他也没能保护好。

那种熟悉的、刻骨的无力感，如冰水般漫上心头。

然而此刻，感受着身后女子轻微的呼吸声，一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压过了那片荒芜的寒意。

陆昭若。

是继母亲之后，他沉寂的生命里，唯一一个让他想要紧紧抓住，拼尽全力也绝不能再失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