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守寡三十载,你在外子孙满堂?(356)
秋末的雨水冰冷刺骨,冻得他们牙关打颤,瑟瑟发抖。
站在萧夜瞑身旁的云岫,虽在廊檐边缘,却被屋顶倾泻而下的积水浇了个正着,华美的衣裙瞬间紧贴在身上,珠钗歪斜,精心修饰的妆容被雨水糊开,露出了底下因嫉妒而扭曲的真容,显得分外狰狞不堪。
廊下。
姬姑姑被这惊天动地的雷声和暴雨惊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向后缩了半步。
唯有大长公主属玲琅,依旧纹丝不动地立在原地,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像。
她漠然地看着雨幕中那对劫后重逢的男女,看着女儿歇斯底里的狼狈,看着满院人的仓皇。
然而,她那深不见底的眼眸中,却掠过了一丝恍惚。
这一幕,何等熟悉……多少年前,也是一个雨夜,似乎也是这般年纪……是她亲手打开了那扇门,门外,那个曾许她海誓山盟的男人,也是这样浑身是伤地跪在雨里……
可是,他最终背叛了自己。
回忆的碎片如闪电般划过脑海,带着陈年的痛楚与冰冷。
但仅仅一瞬,那丝恍惚便被她强行压下,眼神恢复了一贯的凌厉与冰寒。
萧夜瞑依然跪在地上,看到陆姐姐安然无视,全身的疼痛,似乎不过如此。
那双总是深沉如夜的眸子里,此刻却像被这场暴雨洗过一般,清澈见底,映着决绝的光芒。
他不再掩饰,不再用那刻意压低嗓音。
一个清越、坦荡,带着劫后余生般平静与赤诚的声音,清晰地压过雨声,传入她的耳中,也传入身后所有人的耳中:“陆娘子。”
他凝视着她,字句清晰,如同在神佛前起誓:“萧某此心,天地可鉴。”
他略一停顿,喉结滚动,咽下翻涌的血气,再出声时,已不带半分犹疑:“今日前来,只为一事,聘你为妻。”
屋檐下寂静无声,唯有身后暴雨如倾。
他望着她泪光闪烁的双眼,一字一句道:“愿以三书六礼,明媒正娶。”
“此生此世,绝不负卿。”
“陆娘子……”
他轻声问,却重若誓言,“你可愿意?”
第293章 萧夜瞑,我愿意嫁给你!
暴雨依旧滂沱,砸在青石板上溅起水花。
陆昭若望着跪在眼前、血污尽染却目光清亮如星的萧夜瞑,听着那句压过雨声的“你可愿意?”,她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了。
方才踹门而出的决绝、撕心裂肺的痛楚,在这一刻奇异地沉淀下来,化为一种死寂般的沉静。
哗然的雨声、周遭各色的目光,仿佛都已远去。
她迈出房门,一步,两步,步履异常平稳,径直走到他面前,裙裾曳过湿冷的石阶。
她缓缓弯下腰,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他破碎衣衫时骤然停住,微微颤抖着缩回……
她只是凝视着他,泪水无声地滑落。
良久。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像誓言一样,清晰地落在两人之间的方寸之地:“萧夜瞑……我愿意。”
话音落下的刹那,仿佛天地亦为之动容。
那原本倾盆如注、砸得人睁不开眼的暴雨,竟真的渐渐小了下来。
狂乱的雨帘变成了淅淅沥沥的雨丝,虽然依旧绵密,却不再有先前那股毁灭一切的暴烈。
屋檐的滴水声变得清晰可闻,空气中弥漫着雨水冲刷后的清冷气息,以及淡淡的血腥味。
在这突然缓和下来的天地间,她的那句“我愿意”仿佛被无限放大,异常清晰地回荡着。
萧夜瞑望着她,染血的唇边缓缓勾勒出一个极致温柔、却也疲惫到极点的笑容,仿佛终于得偿所愿,再无牵挂。
他强撑的最后一口心气骤然散去,眼皮沉重阖上,身子一软,缓缓向后倒去。
“阿瞑!”
陆昭若痛呼一声,不顾一切地扑跪在地,用尽全力将他瘫软的身躯接入怀中。
触手一片冰冷湿黏,全是血水!
她紧紧抱着他,泪水汹涌而出,绝望地哭喊着他的名字:“萧夜瞑!你醒醒!你看看我……你看着我啊!”
一旁,云岫死死盯着眼前这刺眼的一幕,盯着陆昭若怀中那个即便昏迷也带着笑意的男人,耳边反复回荡着他那句“聘你为妻”的誓言。
极度的嫉妒与怨恨瞬间吞噬了她所有的理智!
“啊!”
她尖叫一声,猛地抬起手中紧握的水火棍,双眼赤红,对准陆昭若的后脑,用尽全身力气狠劈下去!
“你去死吧!”
“住手!”
千钧一发之际,大长公主属琳琅厉声喝止,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姬姑姑应声而动,瞬间扣住云岫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夺下棍棒,“哐当”一声掷于远处。
云岫手腕剧痛,招式被破,又见母亲阻拦,积压的委屈、愤怒和绝望彻底爆发,她瘫软在地,扯住属琳琅的裙摆,哭得撕心裂肺:“母亲!为什么拦我!我要杀了她!我一定要杀了这个贱人!”
属玲琅垂眸看着脚下涕泪横流、状若疯癫的女儿,心底涌起一股失望与厌烦。
真是蠢不可及!
她怎会生出如此不识大体、只顾一时之快的蠢货!
杀?如何杀得了?
若是一个寻常人,或是一个身份低的人,随便任她杀。
可是,萧夜瞑那身四品水师统制的官袍,哪里是寻常布衣?那是皇帝钦点、代表朝廷威严的脸面!若让他血溅公主府,无异于将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甩在官家的龙颜之上!
届时,什么都抵不过藐视皇权的死罪!
更何况,陆昭若背后站着永福、站着狄国公府……这一棍下去,树敌何止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