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守寡三十载,你在外子孙满堂?(55)
她扭动着肥胖的身躯走到陆昭若面前,故意提高声调:“弟妇啊弟妇,你这般处心积虑地栽赃我,莫不是想独吞那些绸缎?”
说着还故作痛心的摇头,“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呐!”
屠氏嘶声喊道:“沈令仪!你这黑了心肝的小贱人!明明是你指使盗贼,如今倒来污蔑老身!”
沈青书面色阴沉沉的,他心知肚明这绸缎失窃与女儿脱不了干系,但眼下盗贼既已指认屠氏,便顺势喝道:“陆氏!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说?这盗贼虽未到案,却已供认是你母亲所为!”
“陈掌柜父子三人皆可作证!”
“你母亲给你的银钱便是铁证!”
他转向屠氏,冷斥:“余下十匹绸缎何在?可是已经变卖?赃银又在何处?”
屠氏哭着喊着:“那应该问你这个女儿,明明是她哄骗我的,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分了一些银钱而已。”
“按大属律法,盗窃当流放三千里,如今还持械闹上我沈家?”
沈青书猛地提高声调,“持械行凶,该当三年半徒刑!”
屠氏双腿一软,直接趴在地上。
事情怎么闹成如此?
她不过是贪图一些钱财,况且银子都还给了陆昭若啊。
沈令仪见状,得意地掩嘴轻笑,满身肥肉都跟着颤动。
张氏适时开口:“念在你是我沈家媳妇,素日也算尽心,只要让你母亲补足银钱……”
她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再给我儿令仪磕三个响头赔罪,此事便作罢。”
她自然不敢闹到县衙,一是会丢了沈家的颜面,二是,她对这个女儿心里有数。
“什么?”
屠氏浑身发抖,“让我这长辈给晚辈磕头?这、这成何体统!”
尊卑倒置,尊严扫地……
她还不如真的一头撞死得了!
陆昭若缓缓站起身,这张氏,让自己彻底沦为奴婢不如……
屠氏颤抖着望向女儿:“阿宁……娘宁可死也不……”
她突然哽咽道:“要不……你替娘给你姑姐磕个头?”
声音里带哀求。
虽说绸缎并非自己所盗,但这事确实与自己脱不了干系。何况沈家人证物证俱全,她一个妇道人家又能如何?难道真要闹到县衙去不成?流放三千里,三年半徒刑,光是想想就让她浑身发冷,后脊梁骨都渗出冷汗来。
“阿娘?”
陆昭若难以置信地望着母亲。
沈令仪却已翘起嘴角,阴阳怪气道:“倒也不是不行……”
陆昭若心头涌起一阵恼恨。
这个糊涂娘亲!明明只需安分等待,待兄长擒获盗贼,自可让沈令仪伏法认罪。
偏生要莽撞行事,持械闯门,反倒让沈家拿住了把柄。
那铁秤杆若是没抡出去,此刻跪地求饶的,就该是沈令仪了!
“阿姑、阿舅,姑姐,盗贼尚未到案,何必急着定罪?”
陆昭若声音异常平静。
阿兄此刻想必正押着那盗贼赶来,更有从六品的班将军亲自坐镇,那贼人见了朝廷命官,岂敢再作伪证?
沈令仪嗤笑一声,肥胖的脸上堆满讥诮:“即便抓到了又如何?不过是当面指证你母亲罢了……我母亲跟父亲念你是沈家媳妇,怕闹到衙门丢了颜面,这才好心要私了。”
她揉着胳膊道:“你还是快些替你娘磕头赔罪吧,我这胳膊可是结结实实挨了三秤杆呢!”
“贼人已押到!不如当面问问,究竟是谁指使他偷的绸子?”
院外突然传来一声厉喝。
满院主仆齐刷刷的望向院外……
只见陆伯宏龙行虎步踏入院中,身后两个士兵押着那个盗贼,另外两个士兵,各自抱着泉绸。
更引人注目的是旁边还有位八尺将军。
生得虎背熊腰,一身戎装不怒自威,身后还列着十余名披甲执锐的水军士兵。
那将军铜铃般的眼睛往院内一扫……
不怒自威!
陆巡检与一名将军同押着盗贼而来,这般阵仗让奴仆们霎时慌了神,纷纷往后缩。
张氏却端坐在周阿婆搬来的竹椅上,指尖捻着茶盏盖轻轻刮过浮沫,斜睨着来人。
毕竟是久居内院的妇人,哪里认得什么将军?
沈青书却是个见过世面的,见那班陵一身戎装气度不凡,身后水军士兵个个披甲执锐,立即变了脸色,慌忙上前拱手作揖:“这位将军大人是……”
冬柔欣喜地凑到陆昭若耳边低语:“大娘子,舅老爷跟班将军来了!”
陆昭若肩头微松,抬眸正与班陵目光相接。
他极轻点头,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然后对沈青书抱拳回礼,声如洪钟:“本将麟海水师副统领班陵,适才偶遇陆巡检缉拿此贼,便一同押来沈宅。”
“班将军!”
沈青书膝盖一软,扑通跪倒。
满院仆妇哗啦啦都跪了一地。
刚刚还端着架子的张氏这才惊觉不妙,被周阿婆扶着颤巍巍跪下。
“还不跪下!”
她扭头厉喝,声音都变了调。
沈令仪浑身肥肉猛地一颤,活像座肉山轰然砸在地上。
陆昭若正欲屈膝——
班陵上前抬手虚扶:“陆娘子不必多礼。”
目光扫过她额角伤痕时,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蹙:“本将途经西市,恰逢令兄缉贼,听闻此事缘由,因你对本将有恩情,特来主持公道。”
这一声‘陆娘子’叫得众人皆是一怔。
沈青书与张氏相识了一眼。
毕竟按礼该称‘沈门陆氏’,偏这班将军略去夫家姓氏,其中深意令两夫妻额角渗出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