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守寡三十载,你在外子孙满堂?(62)
张氏扑向血泊中的沈令仪:“快救我的仪儿!”
“砰!”
陆昭若突然仰面栽倒。
“大娘子!”
绿儿扑跪在地,“快来看看我家娘子啊!”
张氏踹了一脚绿儿:“看什么看?她重要还是我的仪儿重要?”
贞静斋。
陆昭若立于窗前,窗外腊梅凌寒盛放,灼灼生辉。
忽而冬风乍起,满树梅花如雪般纷飞,漫天飘洒。
陆昭若轻抬素手,一片花瓣翩然而落,恰好栖于指尖。
她唇边笑意渐起,如花般明艳。
“阿娘好计策,阿宝好崇拜阿娘啊。”
阿宝突然跳上窗台,碧绿的猫瞳中满是钦佩与崇拜。
它歪了歪脑袋,又压低声音道:“昨夜阿宝溜进那老虔婆屋里,本想挠她个满脸花,谁知还未动手,窗外忽地飞来一只茶盏,正正砸在她脑门上!”
陆昭若指尖一顿。
昨夜祠堂里的动静,她确实听到了。
是谁暗中出手?
对面屋脊上,寒风骤然凝滞。
玄衣少年单膝跪在青灰瓦片上,冰冷的铁面具覆住他大半面容,只露出冷白肤色的下颌,他凝视着院中的陆昭若,像是看着一道遥不可及的光,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仿佛只要她回眸一眼,他就能在这凛冽的冬日里,无声地烧起来。
“陆姐姐……”
一声轻唤揉碎了凝滞的寒气。
他忽然低笑,铁面具下的嗓音带着压抑的颤,“当真是……妙计。”
瓦片轻响,待檐下铁马“叮”地震落冰凌时,屋脊上早已空无一人。
深夜。
沈令仪的院子里还灯火如明,传来她的嚎哭声。
陆昭若裹紧绛紫夹棉披风,风毛领子掩住半张脸,手中捧着手炉悄悄的从角门出去了。
她见了周三。
周三把铺面的新旧契约给了陆昭若,又与她签订了新的绝卖契。
周三搓着手,嬉笑道:“从今往后,这两间铺子都改性陆了……”
陆昭若从两百来银子里取出了十两递给周三。
周三忙拒绝:“不不,顾东家已经打赏过小人,这个钱,小人可不敢收。”
陆昭若:“今日辛苦你了,还见了血,眼见就要除夕,拿去洗洗晦气吧。”
周三终是将银子攥紧,道谢声还飘在风里,陆昭若已转身离去……
地契到手。
银子到手。
“还差两步……”
她无声地呢喃,脚步碾过积雪。
第50章 沈令仪当尼姑!
沈令仪在床上躺了半月有余。
那些药钱,是张氏红着眼回娘家借来的。
陆昭若假意回母家筹钱,实则只是将屠氏拖欠的十贯钱讨回,加上剩下的二十两银子勉强维持沈家生计。
起初,沈令仪日日哭闹摔砸,不肯接受自己已成残废。
渐渐地,望着空荡荡的衣袖,她终于瘫软下来,眼中光彩尽失。
这一赌,她输得彻底——
不仅赔上自己的手臂,更葬送了沈家铺面与张氏的颜面……
而赢家,唯有陆昭若!
这日。
沈青书默立床前,眼神疏离如视陌路。
“去尼寺修行,待你阿弟归家,自会去看你。”
只此一句,转身便走。
张氏哭喊着阻拦,沈青书怒斥:“留她性命已是仁慈!”
午后送行时。
陆昭若跌跌撞撞追出,攥住那截空袖:“姑姐……”
她泪落如珠,“且忍耐些时日,我必说服阿舅接你回来。”
“当真?”
沈令仪嗓音嘶哑,眼底忽现微光。
真是可怜呢,两百斤的身子如今瘦成了一百五十斤。
陆昭若郑重颔首。
待马车远去,拐出巷口,陆昭若缓缓直起身,指尖拭去泪痕,唇角勾起讥诮:“接你?且慢慢候着罢。”
张氏不敢修书告知海外的沈容之,怕扰了爱子心神。
刚见起色的沈家再度败落。
沈青书咳症日益沉重。
张氏终日躲在佛堂,连仆役的目光都不敢相接。
而陆昭若……
她“病”了。
自那日昏厥后,常捂心蹙眉,十指发颤,连织机都踏不稳。
偶织一匹布,仅换得半斗米钱。
沈青书见她面色苍白,终不忍苛责。
张氏却死死盯住她:“继续织!莫非想饿死全家?”
陆昭若低眉顺目应下。
无人得见她唇角转瞬的冷笑。
腊月廿三,年关将至。
满城皆是采买年货的喜庆,唯沈宅死气沉沉。
班陵安排的两名差役仍在沈宅附近蹲守,欲擒那黑衣人。
陆昭若忖度年节将至,又久不见黑衣人踪迹,料其胆怯不敢再现,遂邀班陵与差役吃酒。
后又亲至顾宅向顾羡道谢。
只是这些时日,始终未见萧统领身影。
内室。
陆昭若拈起针线笸箩里的青缎,比了比阿宝的脊背:“这猫襦的领口,需留三指宽,它还跳爱动,免得绊了它。”
冬柔抿嘴笑:“大娘子疼它,倒比自己的袄子还讲究。”
阿宝阿傲娇的哼了哼。
午后,细雪初歇。
陆昭若披着半旧的棉斗篷,带着阿宝出了门。
路过布帛铺时,陈掌柜堆着笑迎出来,硬塞给她几匹绸子:“娘子,裁件新袄子过年罢。”
自铺子抵押后,铺中掌柜伙计未换,张氏原还疑心,后来才知,周三懒得折腾,许了陈掌柜和云娘好处,让他们继续经营。
张氏得知后,气得咬牙搓齿。
陆昭若只买了最俭省的年货:祭祀用的粗香黄纸、未题字的素木板、一方廉价红纸……正待归家,却在街角撞见了陆伯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