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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守寡三十载,你在外子孙满堂?(83)

作者:王君月 阅读记录

娘子越是这般云淡风轻,她越觉得内心早已痛得千疮百孔。

陆昭若唇角微扬:“傻丫头,该哭的人,可不是我们。”

冬柔一听,猛地用袖子抹了把脸,说:“对,我们才不要哭呢,等会儿哭死他们!”

陆昭若下床来到铜镜前坐下,铜镜映出她清丽的轮廓。

冬柔利落地打开衣箱,捧出那件桃粉缠枝莲纹罗褙子,晨光穿过窗纱,为衣襟上的南海明珠镀上一层朦胧光晕。

“奴婢特意用瑞脑香熏了三日。”

她手腕一抖,罗衣如流水般倾泻而下。

又转身取出一顶金丝缠就的“四时芳菲冠”,依次排开鎏金螭纹簪、月华玲珑步摇、银丝珍珠网……

冬柔笑道:“娘子稍加理妆,怕是连咱们‘吉州玉观音’万妙娘都要黯然失色呢!”

陆昭若凝视镜中面容,莞尔:“色相终归虚妄,这副皮囊,不过数三十载便要腐朽,而身体康健,才是立身之本。”

冬柔正欲执起梳篦,只见陆昭若已自行取过玉梳,青丝如瀑垂落肩头:“我自己来,你去办件要紧事。”

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备些散碎银子,请瓦舍说书的王先生、清风茶坊的刘掌柜、专写负心戏的翰墨生,还有,万娘子身边的桂儿……”

“都扮作送时鲜的伙计进来,然后再换上仆役的衣服。”

铜镜里,她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石头会去接应他们,早打点妥当了。”

冬柔领意,匆匆出了门。

陆昭若自己梳妆。

她本就生得出尘绝艳,这大半年的韬光养晦,褪去了眉宇间的怯懦畏缩,反倒磨砺出一身凛然风骨,更显得清冷孤高,风华绝代。

梳妆完毕。

她打开房门,晨光洒在身上。

院中两名被捆的小厮闻声抬头,霎时呆若木鸡……

他们本是张氏新买的下人,入宅时就听闻西院住着个患了血痨的将死主母,平日里连送饭都只敢搁在院门石阶上。

昨夜若非老夫人以重金相诱,他们怎敢来收什么尸……

可眼前这位娘子,一袭桃粉缠枝莲纹罗衣衬得肤若凝脂,发间月华玲珑步摇在晨光中流转生辉,那张略施粉黛,明艳照人的面容,哪里像是久病之人?

倒像是从庙堂壁画中走下来的观音大士。

待看清她手中那根木棍,二人更是抖如筛糠,昨夜就是这根棍子,如鬼魅般将他们瞬间击倒。

这般身手,哪里是什么病弱主母?

陆昭若缓步走下石阶,手中的木棍有节奏地轻敲着掌心,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唇角微扬,眼底却不见半分笑意:“昨夜二位在这棍下,可曾睡得安稳?”

两名仆役闻言,脸色瞬间煞白。

陆昭若居高临下地睨着二人,晨光在她身后勾勒出一道修长的剪影,更显得气势逼人。

她开口:“给你们两条路选择。”

“其一,我打断你们的腿,卖去岭南挖矿。”

棍尖缓缓划过其中一人颤抖的膝盖:“听说那边的矿洞,进去的没几个能活过三年。”

“其二,乖乖回去告诉老夫人……”

她忽然绽开一抹笑,“回去告诉张氏,尸体已经扔进海里了,你们只管去领那五两赏银。”

她纤指轻转,将木棍挽了个漂亮的棍花,“待此事闹上州衙时,官差自会来拿人问话。你们只需将今日所见所闻,一字不差地说与知州大人听,事成之后,每人再加五两。”

两名仆役面面相觑。

最后选择了第二条。

陆昭若给他们松绑,揭开布条,二人恭恭敬敬的躬身行礼,然后退出院门。

她回到房间。

面前,左侧放着婚书抄书,右侧放着白玉玉佩。

她指尖轻抚过玉背上那个“沈”字,脑海浮现她嫁入沈家的那晚……

那个曾让她爱慕多年的少年郎跪在雪地上:“只求娘子应允我这一回,我发誓,定会风风光光归来,到那时,铺面生意兴隆,娘子只管执掌账册,再无人敢轻贱你我,我沈容之定要凭自己的本事,让娘子过上好日子!”

他还磕得满头是血:“谢谢娘子,求娘子替我尽孝,好生照料我的双亲跟阿姐。”

最后一句誓言犹在耳畔:“我沈容之对天起誓,此生绝不负陆昭若!”

陆昭若蓦地收紧了五指,玉佩边缘深深陷入掌心,她忽然低笑出声:“好一句‘等我回来’……沈容之,你这一诺,要了我一条命去。”

一滴眼泪流下来。

她抬手狠狠抹去,指腹擦过眼尾,在白皙的肌肤上拖出一道红痕,像是要把曾经的爱慕都擦净。

窗外忽有惊雀飞过,扑棱棱的振翅。

她抬眸望向镜中的自己,眼底最后一点温软终于凝结成冰:“既然你对我如此之狠,那就莫要怪我更狠!”

第68章 沈容之归家!

巳正时分。

沈宅正门。

张氏跟沈青书已经等待多时……

身后的两列奴婢垂首而立,最末的绿儿偷偷活动了下发僵的脚踝。

这时,一名小厮小跑着过来,欢喜道:“老爷,夫人,郎君的车驾已到巷口了。”

很快,一辆青布马车缓驶至沈宅门前。

车辕上跳下个婢子,她麻利地摆好榆木踏凳,躬身打起车帘:“请郎君、娘子下车。”

车帘微动,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缓缓探出,那手保养得极好,指甲圆润如贝,指节分明似竹,连虎口处都寻不见半点茧,任谁看了都道是养尊处优的贵公子,哪会想到这是个出海经商的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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