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守寡三十载,你在外子孙满堂?(93)
那晚的屈辱跟绝望再次在脑海浮现。
她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冻住了,四肢百骸钻出一种被彻底玷污、再也洗刷不掉的剧痛,比当初落了胎、伤了身更痛千百倍。
冬柔迅速搀扶着她,眼眶瞬间就红了:“娘子……”
这个天杀的老虔婆,太恶毒了!
陆伯宏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沙哑着声音,暴怒道:“你们沈家,真是欺人太甚了!”
当年被玷污后,他是目睹着小妹如何痛苦不堪,又如何慢慢地压下屈辱,好起来。
沈青书脸色铁青,狠狠瞪了张氏一眼。
这个时候她怎么还敢提这个事?火上浇油?
沈容之的目光骤然从陆昭若身上移开。
薄唇紧抿,温润的容颜染上了一层惊慌与内疚。
而他旁边的林映渔抚摸着隆起的孕肚,唇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那笑容,明媚,挑衅,得意。
陆昭若闭了闭眼,将翻涌的痛楚强压下去,再度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冰冷的清明,她直视张氏:“沈门张氏,你可还记得你当初亲口说过的话?”
张氏被问得一怔:“什么什么话?”
陆昭若目光转向沈青书:“沈老爷,想必你还记得吧?”
沈青书面色一僵,猜出她话中的意思,瞬间喉咙发紧,不敢应声。
陆昭若却不急不缓地说了下去:“当初,沈夫人身边的心腹婢女曹春燕偷偷告知我,沈家郎君在外另娶妻室、生子安家,沈老爷您当时是如何斥责的?”
“您说那婢女是‘搬弄是非、恶意挑唆、胡扯造谣’!”
她微微向前一步,目光如刀,刮过沈青书惨白的脸:“你还说沈家门风,容不得半点腌臜,若你儿真敢在外娶妻生子,你必定打断他的腿,他的外室跟奸生子也绝不允许入你沈家的门。”
“还说,若真如此,让张氏给我磕头认错。”
字字句句,如同响亮的耳光,扇得沈青书与张氏面无血色,恨不得寻条地缝钻进去。
陆昭若停顿片刻,唇边凝起一丝冰冷的笑意:“二老,如今可都想起来了?”
她轻声问道:“当初说的打断腿、不许奸生子入门,还有这一跪……如今,还作数吗?”
张氏咽了咽口水,几乎跳起来怒道:“作什么数!那、那时我们也是被蒙在鼓里!都是被那起子黑心烂肝的贱婢气的糊涂话,岂能当真!”
“那就是不作数?”
陆昭若轻轻点头,笑意更冷:“那便好,我们便去县衙……哦不对……”
她眸光一转:“是去州衙。”
沈青书死死盯着陆昭若,面前的人再也不是以前低眉顺眼的儿媳,取而代之的是又冷又硬的无情无义。
他看得分明,这绝不是虚张声势的恐吓。
她是真的做得出来。
此事若真闹上州衙,沈家积攒的声名、儿子的前程……一切就全完了!
他猛地扭头,对着张氏厉声咆哮:“跪下!给陆家娘子跪下认错!”
张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愕然道:“官人……你说什么?”
沈青书目眦欲裂,几乎是嘶吼出来:“我让你跪下!给陆娘子磕头认罪!”
只要磕了这个头,先熄了她的怒气,往后……往后让容之放下身段好好哄劝,女人家心肠软,或许此事就还能转圜,就还能捂在家里,不至于彻底毁了沈家!
第76章 磕头归磕头,人还要是告的
沈容之和林映渔都彻底愣住了。
他们都没想到,沈青书竟然会说这种话,更没想到竟会真的逼着张氏当众下跪。
沈容之脸上血色尽失,急急上前一步:“父亲!您怎能……”
“孽障!你给我闭嘴!”
沈青书直接打断了他,眼中怒火滔天:“今日这一切祸事,皆因你忘恩负义、辜负昭若而起!也怪你母亲平日对你疏于管教,纵得你无法无天!她这一跪,理所应当!”
顾羡轻摇折扇,唇角噙着一丝玩味,俨然一副隔岸观火的模样。
萧夜瞑仍面色沉痛,目光紧紧凝在陆昭若身上,眸中满是内疚……
门外。
那四个乔装成‘奴仆’的人,探头看进来。
“跪!”
沈青书再次厉声喝道。
张氏浑身一颤,眼泪在眼眶中打转,身体发抖,嘴唇哆嗦,终于,一点点弯下膝盖,跪在了地上。
陆昭若站得笔直,低头冷冷地望着张氏。
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那些尖酸的嘲讽、刻薄的刁难、毫不留情的打骂……
而曾经高高在上的“阿姑”,如今却匍匐在她脚下。
张氏见陆昭若丝毫没有拦阻的意思,甚至连眼神都仿佛在享受她下跪的这一刻,不由得咬紧牙关,心头涌起一阵屈辱与愤恨。
沈青书脸上堆起歉疚又恳切的笑意,温声道:“昭若,你阿姑已知错跪认,算是作数,你万莫再动气了。今日之事,皆是我沈家亏负于你,日后定当好生弥补,绝不教你再受半分委屈。”
他略作停顿,看向沈容之,语气转为严厉:“至于这孽障,为父必令他每日于你跟前叩首赔罪,从此收心敛性,恪守夫纲,好生敬你、重你,安安分分地同你过日子。”
随即,他目光扫过林映渔:“这外妇……你若肯点头,便予她一个名分,容她入门为妾,日后日日在你跟前执婢妾礼,侍奉起居,任你管教约束。她所出之子,无论男女,皆记于你名下,由你亲自抚育教导,将来孝顺于你,为你养老送终。”
陆昭若唇边衔着一缕若有似无的笑意,仍旧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