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海龙水应了一声，找来一把凳子就坐在门口翘起二郎腿，像大爷看戏一样惬意。

夜暖松了口气，沉下心从脑中搜寻在以前执行任务时积累的经验。

她把松枝带到室外，在底部凿一个孔，用火苗伸进去炙烤，木中的松脂就会通过小孔慢慢地流出来。

她将透明的松脂取出备用，又将松枝放进石神千空先前在做其他东西时留下的石窑里烧制。

这石窑形状奇特，膛宽而颈细，是收集松烟的绝佳形状。

夜暖用玻璃瓶盖在颈口，收集石窑最顶端的烟灰，然后蹲下来控制火候，时不时还会调整松枝燃烧面积，使它们达到不完全燃烧状态，出烟速度才最快。

在这期间，夜暖还喊坐在旁边看戏的七海龙水提前搭土灶架石锅。

他应了一声，但从不洗手作羹汤的大少爷完全不懂要怎么搭，只能在夜暖的口头描述下搭出一个很简陋还漏风的土灶。

夜暖也没太多要求，将就着将兽皮放进搭好灶的石锅里，加水用文火慢煮等到锅里慢慢熬出胶状。

她用木杆挑出兽皮，往清胶里按1:2的比例加入松烟，继续搅拌均匀，然后将这团胶放进模具挤压成型，形成墨果。

在墨果外层包上布，放进草木灰中阴凉风干就能做出简单的墨锭。

全程，七海龙水都没有说话，时而专注地看着夜暖的动作，时而去看夜暖认真的神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也就在夜暖等待风干，叫七海龙水先跟着自己去其他地方看看的时候，才听到他开口说话：

“我要为我之前的误解向你道歉。”

“哈？”夜暖道。

七海龙水站起来，摘下船长帽对夜暖鞠躬行了个礼，表情诚挚，“我因为你的外表而下意识低估了你的内在和智慧。作为一个绅士，这是我所犯下的最大的错误。”

夜暖愣了一下，随后淡定地笑了笑。

“没事。”

这才是改变七海龙水想法的第一步，接下来还要慢慢来呢。

到了最后一步，夜暖带着七海龙水回到工作区找到自己先前所说的“合适的人选”——是之前替熔岩画概念图的石神村画师。

想要大规模造钱，只靠人一张张画是不可能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印刷。

夜暖向画师提出想要让他帮七海龙水雕出图章的请求，对方欣然答应下来。

她点了下头，转身又一脸严肃地对七海龙水提出警告：

“我现在要去找千空，这里就交给你了，别趁我不在就想当无理取闹的甲方啊。还有，要是看见一个长头发体型高大的男人最好躲远一点，别在他面前宣扬你的‘世界归我所有’发言，不然我救不了你，听明白没？”

“为什么？”他问。

“呃……你可以理解为他仇富，但最重要的原因还是你太欠打了。”

夜暖语重心长地拍拍他的肩，转身离去。

……

等夜暖找到石神千空的帐篷，这会儿他的地图正好完工，屋里还聚着两位正在讨论地图的成员。

“呦，你来了，看来龙水那边应该安排好了。”石神千空对夜暖挥挥手，带动她的目光来到桌上平铺开的手绘地图上，“我们在讨论油田的事。”

夜暖坐到桌旁，问他们讨论出什么结果。

“我们刚刚讨论完位置，千空酱说静冈有一个相良油田，在石化前还没有枯竭。”浅雾幻回答。

克罗姆则一脸激动地点头，看样子已经迫不及待想出发去找油田了。

夜暖没有表态，而是先低头看了一眼地图。

淡黄色的草纸上用简单的木炭线条和符号画出了从大本营到静冈的简单示意图和路线，但这已经是3700年前的旧版本，即使再怎么准确也根本不管用。

“千空，你有没有想过在这3700年，整个世界的变化有多大？”夜暖抬起头问。

“当然了，整个世界都变成原始森林，所以有些地方确实会……”

话音戛然而止，石神千空的表情突然僵硬起来。

夜暖转头又对不明所以的浅雾幻和克罗姆解释：“3700年间，整个世界都在时间的长河中磨去了原有的形状。这个国家是火山，海啸，地震这三样天灾的频发地带，单拿一个出来说就足以将整片地形破坏得面目全非。所以这张原版地图除了提供大致方向外，没有任何作用。”

提到火山，浅雾幻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

因为这个国家就有一座举世闻名的活火山。

听到最后，克罗姆也陷入深思，“说起来，村子西部就有一片很大的荒芜呢。那里的土地寸草不生、坑坑洼洼，连我收集素材都不会去那里。”

夜暖轻轻点头，手指时不时敲着桌面，打出“哒哒”的声音。

“如果说得现实一点，在这几千年期间，没人能保证所有石像都躲过天灾，幸免于难。至少会有几万人被岩浆燃烧殆尽，或被地震造成的地裂带吞噬。”她语气沉重道，周围的气压也随之慢慢低落下来，“其实，说要拯救全世界的人本就是……”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众人也已经明白她的意思。

克罗姆和浅雾幻同时转头看向石神千空，却见他依旧保持着眉头紧锁、沉默不语的状态。

夜暖知道，他未曾想过这一点，或者说这一点完全无解。

这是大自然特意为他们设下的死局。

冷酷、无情、自然选择，就是这个世界的本质。

手指停止敲打，夜暖抬头看向对面，“千空，你的打算呢？”

话音落下，狭窄的空间内仅剩下沉默，令人近乎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