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娇嫡女一回京,全府气吐三升血(17)
她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嘴唇翕动,想祈求祖宗保佑,想静下心来,可那戏文里的画面却更加清晰地浮现出来,仿佛谢家列祖列宗都在用失望的眼神盯着她。
就在这时,佛堂外传来一声清朗温和的问候:
“祖母?孙儿听闻您从茶楼回来,便来看望您。”
是谢无虑。
他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锦袍,身姿挺拔,眉目清朗,手里还亲自捧着一个食盒。
他步履轻缓地走进佛堂。
“孙儿见今日天寒,祖母还出了门,特意让厨房炖了盅上好的血燕,用文火煨了两个时辰,最是滋补温润。祖母听戏劳神,快趁热用些吧。”
谢无虑动作轻柔地将食盒放在一旁的矮几上,亲自打开,小心翼翼地捧出那盅还氤氲着热气的血燕。
他垂着眼睫,神态专注而虔诚。
老太君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孙儿。
对比谢桑玉,眼前的无虑是如此的熨帖,如此的令人心安。
他举止有度,温文尔雅,勤勉好学,更重要的是,他身体康健,眼神清明,没有那些见不得光的隐疾!
谢无虑见老太君只是愣愣地看着自己,并不说话,脸上担忧之色更浓。
他轻轻跪坐在老太君旁边的蒲团上,微微仰起脸,目光里满是孺慕和关切:“祖母,您脸色不好。可是有什么烦心事?不妨说与孙儿听听?孙儿虽愚钝,也愿为祖母分忧。”
那温顺的姿态,熨帖的话语,猛地冲垮了老太君心中最后那点犹豫。
一个疯狂的念头,瞬间在她心底疯长:
谢桑玉...他担不起!
他那个样子,根本就是埋在谢家基业下的火药桶!
戏文里那场大火,就是谢家未来的写照!为了谢家!为了震霆拼死挣下的这份家业和荣耀!为了列祖列宗!
必须...必须得有一个真正健全、可靠、能撑起门楣的继承人!
而无虑...他才是谢家真正的希望!
他才是那个能保住百年基业的人!他孝顺,懂事,知礼,身体好,脑子也清明!
“过继...”老太君几乎是失神地、喃喃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祖母?”谢无虑恰到好处地露出些许疑惑。
然而,在他低垂的眼帘下,一丝得逞的微笑一闪而逝
成了。
第15章 谢如宝
瑞雪楼,如春捧着一张洒金朱红的帖子,轻步走进来,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小姐,户部侍郎谢大人家二小姐递了拜帖。”
“就是赏花宴上,坐在咱们斜后方,眼睛瞪得溜圆,差点把帕子绞碎的那位谢二小姐。”
谢桑宁懒懒地掀了下眼皮,在那张精致的拜帖上。户部侍郎谢家?
她脑子里过了一遍。哦,那个在赏花宴上,裴明月脸色铁青时,偷偷在桌子底下给自己竖大拇指的丫头?
胆子不小。
看得出经过这次赏花宴,倒是有不少人开始崇拜自己了呢。
帖子上的字迹倒是娟秀工整,透着股小心翼翼的讨好。
“谢如宝?”谢桑宁念出帖子上落款的名字,尾音微微拖长。
“也姓谢,可和本小姐有什么关系?”
如春笑道:“回小姐的话,确实算远方亲戚,是您曾祖父弟弟的后辈,算是您的远方堂妹。”
谢桑宁没说见,也没说不见,如夏会意,将帖子轻轻放在一旁的小几上。
心里却明白,小姐这是默许了。
若是真不想见,这帖子都放不到桌上就让人丢出去了。
翌日,谢如宝便如约而至。
她显然精心打扮过,一身簇新的鹅黄锦缎小袄,配着湖绿色的湘裙,头上簪了两支点翠小簪,耳垂上缀着米粒大小的珍珠,整个人珠圆玉润,很是可爱。
这身行头在她自己看来已是极尽体面,是压箱底的好衣裳,特意为拜见自己的楷模穿出来的!
然而,当她被如夏引着,穿过瑞雪楼那奢华的回廊,步入温暖如春的主屋时,她瞬间觉得自己像一颗误入玉盘里的土豆,灰扑扑的,格格不入。
脚下是厚软得能陷进脚踝的地毯,多宝阁上随意摆放的玉件瓷器,她连名字都叫不出,只觉得每一件都流光溢彩,晃得人眼晕。
谢桑宁依旧歪在贵妃榻上,身上只松松垮垮披了件宽袍,未施脂粉,乌发如云般堆在颈侧,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
美...美人儿...
谢桑宁抬眸,那双漂亮的凤眼懒洋洋扫过目瞪口呆的谢如宝,从发顶的簪子到裙角的绣花。
“啧。”一声清晰的、带着毫不掩饰嫌弃的轻啧,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谢如宝的心猛地一沉,脸“唰”地红了,手指下意识地绞紧了帕子。
“谢侍郎府上...是揭不开锅了?”
谢桑宁的声音刻薄极了:“还是金陵城的绸缎庄都关门大吉了?竟让你穿得像个咸菜缸似的?”
“这鹅黄配湖绿...是哪个不开眼的绣娘配的?生生糟蹋了这点料子。”
“还有头上那玩意儿,点翠?翠色暗沉,金丝粗陋,活像两只被掐死了的翠鸟,钉在你脑袋上招魂呢?”
她每说一句,谢如宝的脸色就白一分,头就垂得更低一分,眼眶迅速泛红,晶莹的泪珠在里面打转,强忍着才没掉下来。
她崇拜的、视为明灯的女子,竟如此...如此嫌弃她!
她嘴真的好毒!
这身衣裳,可是她攒了好久的月例,求了母亲许久才做的!
“我...我...”谢如宝声音哽咽,羞愤得几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姐姐谢如珠,当年因为才名太盛,被二公主裴明月嫉妒,寻了个八字冲撞太后凤体的荒唐由头,生生逼得剃度出家,如今还在那冰冷的庵堂里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