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娇嫡女一回京,全府气吐三升血(186)
那眼神里的嫌弃鄙夷,比鞭子抽在林唤脸上还疼。
林唤死死咬住后槽牙,一声不吭。
那股从小被娇惯出来的少爷气性,被这赤裸裸的鄙夷和挫败感一点点碾碎。
他不信邪,忍着疼,一遍遍尝试。
失败了,就默默换一块木料,从头再来。
手指肿了,破了,也全然不顾。
一整天快要结束,外边的天都黑透了。
又一个榫卯部件终于被他勉强敲打进去,王驼子刚好踱步过来。
他拿起那块部件,对着光线挑剔地看了几眼,又掂了掂,随手扔回工作台上。
“狗啃的。”依旧是骂,却没再提重做。
林唤的心却猛地一跳。
“杵着干啥?”
王驼子已经转身走向另一个工作台,丢下一句,“明天跟老子学打磨!眼珠子放亮点!”
一股酸涩猛地冲上林唤的鼻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红肿破皮的手指,又摸了摸那块被骂作狗啃却终于能用上的木件,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落进了心里。
他终于靠自己的双手,做出了一点有用的东西。
这一日,带给林家这两少爷的冲击不是一点半点,但却让他们无比充实。
夜晚,终于回到府邸的二人在林家其他人心疼的目光下哭出了声。
“苦!好苦啊娘!”林子渊嚎啕道,“但是我好开心!”
正准备展示一下母爱的卫氏嘴角一抽,头也不回地回了房间。
林嘱站在廊下,看着眼前这一切。
脸上沟壑纵横,眼底满是欣慰。
风沙吹动他花白的须发,他站了许久,才转身,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向谢桑宁的书房。
书房的门虚掩着,守卫无声地行礼,替他推开木门。
室内光线略暗,巨大的沙盘占据了中央位置,精细地模拟着西寒及周边地形,插着不同颜色的小旗。
墙上挂着巨大的西寒防御舆图,上面用朱砂笔标记着各种符号。
谢桑宁站在舆图前。
她身姿挺拔,穿着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长发简单束起,和在京城那矜贵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听到脚步声,她回头行礼:“外曾祖来了?请坐。”
林嘱慢慢走到一旁铺着厚实兽皮的圈椅坐下,拐杖靠在手边。
许久,林嘱苍老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寂,带着忧虑:
“桑宁丫头,”他盯着谢桑宁转过身来的侧脸,“你实话告诉外曾祖,你苦心经营,步步为营…究竟想唱到哪一步?你心里,是不是…存了什么想法?”
第157章 虎符
他问得极其直接。
谢桑宁走到旁边的紫檀木茶桌旁,拿起温在红泥小火炉上的提梁壶,为林嘱面前的杯子注入茶汤。
水汽氤氲,模糊了她的眉眼:
“想法?”她放下茶壶,“桑宁没有什么想法。”
她抬起眼,目光坦然地对上林嘱的审视,“只是弱小怕了,外曾祖。”
“怕回到当年那个只能任人摆布、任人欺凌的废物样子。怕眼睁睁看着一切被夺走的绝望。”
她顿了顿,“我只是想活着。让跟着我的人,也能活着。活得稍微…像个人样。仅此而已。”
林嘱心头猛地一颤。
谢桑宁很少提及过去,更极少流露出这样的情绪。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有股酸涩堵住了他的喉咙。
但他毕竟是经历过三朝风雨、看过太多倾轧起落的老人,那丝心疼很快被忧虑压下。
“丫头,”林嘱的声音更沉,带着浓浓的告诫,“你的心思,老头子现在明白了几分。但…你太高调了!锋芒毕露,过刚易折啊!”
他身体微微前倾,枯瘦的手指紧紧抓住扶手:
“如今谢家在京城已是众矢之的,是你父亲用命换来的喘息之机!皇上…裴琰那个人,”林嘱提到皇帝的名字,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恨意,这恨意让谢桑宁眉头一挑。
“他的疑心病有多重,手段有多狠,我心知肚明!谢家本就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如今再加上一个你,在西寒经营得风生水起,手握精兵强将,民心所向…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他怎能安枕?我真怕…怕他一时失了分寸,狗急跳墙啊!”
他紧紧盯着谢桑宁的眼睛,抛出最直接的质疑:
“就拿这次科举来说!你暗中扶持那些寒门士子,为他们延请名师,提供钱粮,助他们登上金榜,这本是极好的布局!安插人手,合情合理。可你…”
老人家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你为何要做得如此高调?如此张扬?!闹得满城皆知,这新科进士,皆受过你的恩惠!皆是你谢桑宁的人!这不是等于把脑袋伸到皇帝的铡刀下,等着他穿小鞋、下死手吗?你这不是自毁长城?”
林嘱痛心疾首,他想不通素来精于算计的谢桑宁,为何在如此关键的事上,行此授人以柄的昏招!
面对林嘱的质疑,谢桑宁脸上却没有丝毫波澜,她甚至微微勾起了唇角。
“外曾祖,”她轻轻开口,“您说的没错,我就是要让所有人,尤其是宫里头那位,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些人,是我谢桑宁喂出来的狗。”
林嘱瞳孔猛地一缩!
“这些人,无论出身如何清白,只要入了朝堂,他们的祖宗八代、师承门派、所有过往经历,都会被翻个底朝天。从哪里来?受过谁的恩惠?是谁的人?”谢桑宁的指尖在茶杯边缘缓缓滑动,眼神冷静,“在皇城司那些鹰犬鼻子底下,无处遁形!藏,是藏不住的。”
她抬起眼帘,直视林嘱惊疑不定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