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景耀脸上温和的笑意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哀伤。

他垂下眼帘，声音低哑。

“能看到娘娘开心，儿臣心中就满足了。只是看着你有烦心事，儿臣却没有办法帮助你，甚至连一句宽慰的话都不敢说，害怕别人议论，增加你的烦恼。”

“一想到这，儿臣就恨自己没有用，是一个废物！”

他说着，竟真的从眼角滑下一滴泪来，迅速被他擦去，但那微红的眼眶和强忍悲伤的模样，却更有冲击力。

“殿下……”

昕雅见他突然落泪，心中顿时慌了。

那点刚刚升起的警惕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真情流露冲散了。

“殿下为什么要这么厌弃自己？你快不要这样了。”

君景耀抬起眼，泪光模糊地看着她，语气充满了无力与自嘲。

“娘娘，儿臣如今是什么境况，您也是知道的。父皇厌弃我，兄弟们也都排挤我，我现在是连个寻常郡王也不如，空有皇子的名义，却没有半点权势。”

“就算我是真心想要护着你，想让你开心，少受一点委屈。可我我拿什么去护？我连自身都难保，不过是泥菩萨过江。”

他这段话，将自己贬低到了尘埃里，却又将想保护她的心意捧到了最高处，充满了无奈与深情。

昕雅的心彻底被搅乱了。

看着他如此脆弱又真挚的模样，她只觉得，眼前这个人，并非外界传言那样不好，他只是个同样被命运捉弄的可怜人。

她急切的想要安慰他，想告诉他并不是没有希望，情急之下，几乎是脱口而出道。

“殿下不雅要妄自菲薄，陛下一定不会不管你的，他近日只是忙着为边军的冬饷筹措粮草，暂时没有心思管其他的事情，等过了这一阵，陛下心情舒缓些，殿下再找机会，一定会有转机的。”

话音落下，亭中有一瞬的寂静。

君景耀抬起头，眼中的泪光和脆弱瞬间被感激取代。

“多谢娘娘告诉我这些，原来是这样，儿臣还是与希望的，谢谢你。”

看着他如此激动感恩，昕雅心中那点因为泄露了皇帝心情而产生的细微不安，也被巨大满足感与欣慰取代。

她甚至觉得，自己或许真的能做点什么，改变这个可怜人的命运。

她却丝毫没有察觉，自己无意间透露的消息，已经成了对方眼中锋利的武器。

而四皇子垂下眼帘掩饰出的那份感激之下，深藏的是计谋得逞后狂喜。

第560章 空头皇子

夜色深沉，北宸王府内一片宁静。

君战北处理完最后一本文书，揉了揉眉心，起身往主院走去。

踏入院门，却见正房灯火已熄，只有西侧厢房还亮着微弱的烛光。

那是宁玥的暖阁。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推开虚掩的房门。

只见虞惜宁独自坐在女儿的小床边，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寝衣，怔怔地望着女儿熟睡的小脸，眼神飘忽，连他进来都没有察觉。

秋夜的寒气透过窗隙渗入，让她微微瑟缩了一下。

君战北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他取下挂在门边衣架上的软绒斗篷，小心地披在她肩上。

虞惜宁这才回过神，转头见是他，眉宇间的轻愁化开，唇角漾起一抹温柔的浅笑。

“夫君忙完了？”

“嗯。”君战北应了一声，顺势在她身旁坐下，自然地握住她的手，触手一片微凉。

“手这么凉，一个人坐在这里发什么呆？也不怕染上寒气。”

他的语气关切，指尖摩挲着她的手背，试图驱散凉意。

虞惜宁顺势靠在他肩头，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气息，轻轻叹了口气。

“没什么，只是看玥儿睡得香甜，心里觉得平静，就多坐了一会儿。”

君战北低头看她，烛光下她长睫微垂，虽带着笑，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他挥挥手，示意一旁守着的乳母和听雨退下，这才低声问道。

“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虞惜宁沉默片刻，知道瞒不过他，便轻声道。

“前几天我进宫去看昕雅，发现她似乎与四皇子有接触，在谈话的时候还会对四皇子有维护的一丝。虽然我提醒她四皇子心术不正，让她小心，但心中还是有些不安。”

“四皇子？君景耀？”

君战北闻言，面色一沉。

“他接近昕雅是想做什么？”

他立刻警觉起来，他绝不会无缘无故去接近一个得宠的贵妃。

虞惜宁摇了摇头：“具体不清楚，昕雅也只说是偶遇闲谈。我怕昕雅心思单纯，日久天长，会被四皇子蛊惑利用。”

君战北将她微凉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语气沉稳地宽慰道。

“别担心，一切有我。四皇子如今失了圣心，被夺了差事，不过是个空头皇子，掀不起太大风浪。我明日让十七派人暗中盯着他，看看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至于昕雅贵妃那边，你既然已经提醒，她应该会有所警惕。”

听到他的安排，虞惜宁心中稍安，点了点头。

“嗯，有夫君在，我总是放心的。”

君战北见她眉间忧色未散，故意笑了笑，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宠溺。

“所以啊，我的王妃就不要总是蹙着眉头想这些烦心事了，天塌下来还有为夫顶着。倒是你，秋凉夜深，也不知多加件衣裳，若是冻着了，我和玥儿可要心疼了。”

“以后可不许再这样坐着发呆了，要是想要陪女儿，也要记得披上斗篷，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