昕雅叹了口气：“我哪劝得动啊？陛下现在根本听不进这些话。只盼着那道长炼的真是仙丹吧。”

又坐了一会儿，虞惜宁见时辰不早，便起身告辞。

昕雅依依不舍地送她到宫门口。

虞惜宁带着听雨，沿着宫道缓缓向外走去。

走到靠近御书房的拐角，正好看到二皇子君景祬从里面出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对送他出来的太监低声叮嘱着什么。

虞惜宁下意识放缓脚步，借着整理披风的动作，侧耳细听。

“父皇服用金丹的时辰快到了，不要延误了。”

那太监连连躬身：“殿下放心，奴才记下了，不敢误了陛下的大事。”

二皇子满意的点点头，这才转身离去，步履从容。

虞惜宁站在原地，看着二皇子远去的背影，心中泛起一股寒意。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带着听雨继续向外走去。

回到北宸王府，已经是傍晚。

虞惜宁径直去了书房，君战北正在灯下看着边境送来的军报。

见她回来，便放下手中文书，问道：“如何？宫中情况怎样？”

虞惜宁将披风解下递给听雨，走到他身边坐下，将今日在宫中所见所闻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陛下脾气暴躁，疏于朝政。而二皇子对丹的上心程度，远超寻常皇子对父皇的关怀，倒像是生怕这药断了顿一般。”

虞惜宁声音低沉，带着冷意。

“夫君，你还记得当初玄诚子是如何入宫的吗？”

君战北眸光一凛，沉声道。

“当初消息传来，说是三皇子偶然结识，贤妃为固宠引荐给陛下。”

“三皇子……贤妃……”

虞惜宁指尖轻敲桌面，脑中飞快梳理着线索。

“贤妃虽有心计，但目光短浅。他们若真要引荐方士，为何不找自己更信任的人？偏偏找了这个来历不明的玄诚子？”

“而且，三皇子和贤妃母族倒台，这玄诚子却安然无恙，反而更得陛下信重，这不合常理。”

君战北眼中寒光闪烁，接话道。

“除非三皇子和贤妃，从一开始就是被人利用的棋子。真正的引荐的另有其人。而这个人，必须既能接触到三皇子或贤妃，又能不着痕迹地将玄诚子推到他们面前，还能在事后完美隐身。”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心中同时浮现出一个名字。

君景祬！

“二皇子！”

虞惜宁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一定是他！他惯会做戏，表面与三皇子兄友弟恭，又时常去关心失宠的贤妃，有太多机会可以透露玄诚子的神通。三皇子立功心切，贤妃复宠无门，很容易就会上钩！”

君战北脸色凝重如铁，猛地站起身。

“如果真是这样，他的心机和手段，远超我们的想象！”

第657章 丹毒

君战北立刻唤来十七，声音冷冽。

“十七，你亲自去调动所有能动用的暗线，重新彻查方士玄诚子的底细！从他云游的起点，到所谓昆仑遇仙的经历，再到他入京前后接触的所有人，尤其是与二皇子府的联系！给我挖地三尺，也要查个水落石出！”

“是，王爷！”

十七领命，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几天后，深夜。

十七风尘仆仆的返回书房，脸色凝重。

他将一叠厚厚的卷宗放在君战北面前，声音沙哑。

“王爷，王妃，查清楚了。”

君战北与虞惜宁立刻拿起卷宗，就着烛火仔细翻阅。

越看，两人的脸色越是难看。

“玄诚子，本名张虚谷，是江南一破落道观里的道士，根本不是什么云游高人。早年便以坑蒙拐骗为生，之前因为诈骗乡绅银钱被官府通缉，后来隐匿行踪。

大约三年前，玄诚子突然出现在京城，混在集市当中靠给人算命卜卦勉强顾个吃喝。

一年半前，有人看到玄诚子深夜出入过二皇子府上一名外围管事在京郊的别院。

虽然次数少，且隐蔽，但确有其事！

所有的线索被串联起来，最终都指向了二皇子君景祬。

“果然是他！”

虞惜宁合上卷宗，指尖冰凉，心中充满了震惊与后怕。

“布局居然这么周密。他先暗中资助培养玄诚子，再通过闲话和推荐将他送到三皇子和贤妃身边，通过他们引狼入室！而他自己，从头到尾都隐藏在幕后。”

“好一个借刀杀人！”

虞惜宁想起二皇子平时那温良恭俭、纯孝体贴的模样，只觉得一股恶寒涌上心头。

君战北眼中怒火与寒意交织：“为了权势，他居然竟然以丹药戕害君父！这种行为与禽兽有什么区别。他比四皇子明刀明枪的叛乱，更加阴险歹毒！”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向虞惜宁。

“惜宁，这件事关系重大，牵涉陛下龙体安危与国本。二皇子现在圣眷正浓，我们手中这些间接证据，不足以一举扳倒他，贸然揭发可能会反遭吞噬。”

虞惜宁点了点头，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声音恢复了冷静。

“夫君说的是。我们需从长计议，寻找更确凿的证据。眼下最要紧的，是必须设法让陛下意识到丹药的危害，远离玄诚子！”

夫妻二人相视无言，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决心。

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比想象中更为狡猾的敌人。

这场隐藏在宫廷温情面纱下的斗争，已然关乎社稷存亡，再无退路。

北境战事的阴云，悄无声息的笼罩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