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得这么远做什么？不过来拜拜嘛？”昌平王起身，望向琉璃，“日后只怕没有这个机会了。”

说罢，他不等琉璃应答便一脸肯定道：“是皇后派你来送我一程的吧？”

琉璃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如今事情败露，皇后自然需要一个人出来顶嘴。”聂立平笑着摇了摇头，“派出去的那些死士都是我昌平王府的人，他们若是被抓住了，在君战北的手底下难免有人撑不住要和盘托出。”

“我不怨任何人，琉璃你也别怨。”

琉璃淡漠的神色终是多了一抹动容，“父亲……”

这是琉璃第一次开口叫父亲，也是自己一次。

即便是皇后也不知道，琉璃是昌平王与结发妻子生的第一个孩子，也就是聂沛文的姐姐。只是刚生下来就被抱进宫抚养，隐去了性命和身世。

她的出生就是聂立平的棋子。

也因为不知道，皇后这才会让琉璃来给昌平王下赴死的旨意。

“哎……”昌平王瞬间老泪纵横，眼泪划过脸上由时间打磨而成的沟壑。

连他自己也分不清，这泪水是悔恨，还是其他。

“爹爹，你逃吧，天涯海角任由你去，总之别再回来了……”到了最后关头，琉璃还是心软了，不愿意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父亲死在面前。

冒着皇后追责的风险也要放聂立平走。

第106章 唯一心愿

“好孩子，你是个好孩子，爹爹知道你于心不忍。只是……天地之大爹爹又能逃到哪里去呢？”聂立平颤颤巍巍的轻抚着琉璃的脸，眼神缱绻。

“从前爹爹一意孤行让你入宫，这么小便不在爹娘身边，你一定吃了不少苦头。只可惜啊，爹爹没有机会再好好补偿你了，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你用爹爹的性命去做交给皇后的投名状。”

琉璃流着眼泪不住的摇头，“不要，爹爹，什么信任什么地位什么荣华富贵我通通都不想要，我只想要陪在爹娘身边尽孝。”

说着，琉璃不免有些哽咽，“每每在宫中瞧见那些公主皇子们能得到妃嫔尽心养护的时候，女儿心中总是生气一抹羡慕。”

“不是羡慕他们位高权重也不是羡慕他们命好生来就在帝王之家不愁吃穿，而是羡慕他们有尽心为其谋划打算的娘。”

琉璃望向聂立平，泪水早已布满那张清丽的脸庞，“可是我呢？我有什么？”

聂立平摇着头，“事到如今说这些也都是无用功，爹爹自知对不起你，来生定然偿还。我会自我了断，不会让你为难。”

“我只最后一件事情，万望琉璃大人能够成全。”

琉璃闻言，闭上眼睛沉默许久，再次睁开的时候，眼底是一片清明，语气也难掩疏离。

“昌平王是想说，要我关照聂世子吧？”

“是。”聂立平倒是也不掩饰，又或许是没有时间再去扯那些弯弯绕绕了。

他抓住琉璃的手，语气有些急切，“我自知对不起你，只是你弟弟并未做错过什么，他若是知道有个姐姐，想来也会很高兴的。”

“他性子太过跳脱，昌平王府倒下之后，他便没了世子这个身份，还望琉璃大人能够在皇后娘讲面前护他周全，我此生为此心愿而已。若是大人不答应，我难以瞑目啊——”

到了最后关头，聂立平满脑子想的也只有聂沛文而已。

甚至于琉璃怀疑，方才他演的那出父女情深的戏码，也不过只是想让她看在血缘亲情上照拂聂沛文罢了。

可偏生，她没有办法隔断血脉相连带来的亲厚，即便琉璃清楚的知道，那份亲厚下面藏着的是算计，她也依然甘之若饴。

“好。”琉璃闭上眼睛，似是有些疲惫。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聂立平忍不住笑了起来，只是笑着笑着就有泪水划过眼角。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罢了。

他拔下玉冠上的银钗，狠狠扎进了脖颈。

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飞溅到了琉璃的脸上，她的脸下意识抽出一瞬，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瞳孔里倒映着的是聂立平有些痛苦的神色。

想不到她第一次感受到亲情温暖竟然是来自于自己生身父亲那温热却带着腥味的血。

“好……好好活下去。”随着这句话落下，聂立平便用尽全身的最后一丝力气把银钗拔出，而后颤颤巍巍的交到了琉璃的手上。

第107章 惩处

回到栖梧宫的路很长，琉璃甚至有些记不得自己是怎么度过那漫长的宫道。

她的手上一直紧紧握着那只沾满血迹的银钗，只觉得那钗上的血一直在不断发热，热的烫手。

一直到将银钗递给皇后，面对其满意的神色时，琉璃才重新打起了精神。

“你做的很好，接下来便好好休息一段日子吧。”把玩着那只带血的银钗，皇后知道这件事情便再也扯不上她了。

琉璃抬眸望着皇后失神，贵妃椅上的那位至此还是高高在上尊贵无比的皇后。

却是用她父亲的性命作为的代价。

温热粘腻的血迹沾染在面庞上的触感记忆犹新，大抵是要记一辈子了。

昌平王畏罪自戕的事情很快传到了宫中。

彼时的君战北正在御书房内与皇帝商洽此事，根据那些死士的口供来说，指使从此行动的就是昌平王聂立平。

皇帝闻言勃然大怒，自问这些年从未苛待过先帝留下来的这些旧臣，反而是礼遇有加。

“朕看这些人的日子过的就是太好了！”

在知道昌平王是幕后主使的时候，君战北也有些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