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鬼官大人(17)
苏岩坐在最上方,懒洋洋地描绘杯子边沿,完全不理会敬酒的男子。男子挠挠头,维持着讨好笑容悻悻坐回位置。
“哒。”
“哒。”
由远及近,传来一声不轻不重地踩踏动静,以及一阵凌乱急躁的步伐声。
苏岩终于掀开他低垂多时的眼帘,无声冷笑,随后站起身等着人进来。
“本官公务缠身,可有误了苏公公的宴席吉时?”
清冷的嗓音比人先一步进内室。
苏岩微笑:“怎会,有鬼官大人在,再晚也是要等的。”
闻言,原本坐在位置上不愿动弹的众人,纷纷利落起身。
内室大门外,白玉堂作为凌渡深名义上的夫婿一同拉来参加宴席,面对上层人群锋利审视,他蜷缩着脑袋一动不动嘴唇颤抖。
左侧蒙面的男子,耻笑:“鬼官大人,传闻令妹夫婿英姿飒爽,今日一见果真神勇无敌,哈哈哈哈!”
苏岩抬手,男子笑声随即停下,乖巧闭嘴。
“大人,请上座。”
萧空:“白玉堂,跟上。”
“好……好……”
苏岩在这之前早早滴了药水,他现在仔细扫视一圈,连上空的边边角角也没放过,依旧不见凌渡深的身影,呼吸次数忽然加快,落座后,手指不停点桌台。
萧空将他的神情收于眼中,明知故问:“苏公公,你这是……”苏岩缩回手指,不自然扯动嘴角,“方才饮了烈酒,身热难耐。”
她们两个人在打机锋,互相试探,而白玉堂则小心翼翼执起筷子,夹了一片薄脆的生鱼片放入嘴中,鲜甜如风暴席卷他舌头的每个味蕾感官。
苏岩:“下官见大人离宫多时,想必您也偶有念怀,所以下官特意命人日夜兼程送几条真贡鱼过来,大人尝尝?”
真贡鱼!!!
这不是送入皇宫的贡品吗?!
“鱼留给白玉堂,难得他喜欢。”
苏岩更是满意,脸上的笑意越发真切。
白玉堂欣喜若狂,伸长筷子直接横扫铲过去弄起几片生鱼肉片,全塞进嘴里,努力吞咽,但眼睛仍旧不停瞄着桌上剩余的鱼片。
“不必吃太急,本官已经差遣人将一条送真贡鱼,回去府上再慢……慢……吃。”
白玉堂连连点头,当他眼光转移过去触及萧空平静神情时,背后无端生起一阵寒意,扒饭的动作都慢了些许。
半晌。
戏台班子陆陆续续上台,咿咿呀呀唱着阳春白雪的曲子,可惜台下的宾客无一人观赏,不是交流商会秘事,就是蛐蛐其他地方的官宦私事。
“鬼官大人,这桌饭菜合胃口吗?”
“嗯。”
“下官听闻鬼官大人的诗词,深受京城文人骚客追捧,下官斗胆请求,鬼官大人可否给我们厂府题词一首?”
题词萧空精神一阵恍惚。
脑海浮现出凌渡深小时候拖长的撒娇腔调,吵着磨着,势必闹得自己妥协愿意作诗赞扬她煎煳的一道黑鸡蛋饼。好让她在同窗面前炫耀,不然……
“呜!呜!”
一群穿着紧身服饰的小姑娘,被两个厂卫推搡中羁押上台,戏子们见此,连忙推着自己的家伙滚蛋,生怕跑慢知道了他们不该知道的事情。
“呜呜呜呜!!!”
萧空:“这是?”停下怀念,佯装看不懂。
这批小姑娘与东厂救下来的女孩不同,她们一直扭动身体,居然有余力和勇气反抗厂卫。
白玉堂:“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反抗东厂!?”
苏岩轻蔑一笑,夹起块鲜虾肉放入白玉堂碗中,“说得好。”白玉堂惶恐,深吸气,左手扶着右手手臂稳重地夹起虾肉,细嚼慢咽其中滋味。
“如何?”
“妙极了!”
苏岩被他恭维模样,逗得哈哈哈大笑,满意地拍拍手掌。
“诸位,今晚重头戏来了!”
喧闹的内室瞬间安静,呼吸声都变得异常清晰。
“她们全是癸酉年辛酉月的生辰八字,最适宜结阴婚,为了找寻她们东厂可是费了不少力气,所以……今次价格比往年贵一百五十两。”
富商甲:“在商言商,她们的年纪太小了,不值。”
“刚好养着,等哪天需要了正好用上。”
官宦乙:“阴命女子容易早逝多病,徒增晦气。”
“那就在她们寿命将近前尽情享受过,不就好了吗?儿子后代用不上,你用。尹……抹石,我记得你的生辰八字,她们对你可是大补啊。”
官宦乙浅饮茶水,不再掩盖眼中精光,转而对台上的女孩们审视起来。
无人提出意见,内室重归平静,呼吸声悄然加重。
苏岩率先离席走上台,站在一个较为高挑小姑娘身后,手指从滑嫩纤细的脖子滑落下去,即将碰到不该碰的地方之时,传来一声明亮雀跃的打招呼。
“?!”
心脏骤停。
岂料,当苏岩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却空无一人。
“谁!”
“滚出来!”
趁着苏岩慌乱,凌渡深笑嘻嘻地蹲在萧空脚边,抽风般举着朵妖艳的粉鲜花,“喏,给你的。”明明站着的时候高大挺拔,蹲下来却瘦瘦小小,跟小孩似的。
萧空接过鲜花,怜惜地虚空摸摸凌渡深脸颊。
“凌渡深……”
“我在呢,怎么了?”
萧空并没有压低音量,很快被苏岩察觉。
苏岩惊疑:“凌渡深?!你你……你怎么能……”
见到苏岩突然对着萧空惊慌,底下的宾客意识不对,一部分人从怀里掏出药水滴,并不打算离去,他们瞧上的女孩还没买回来呢,何况东厂的人都在这,怕什么;另一部分人则慌忙离席,刚逃跑没多远就被拿着佩刀的厂卫拦下,仿佛再往前一步就会人头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