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鬼官大人(40)
悬挂衙内的黄历不断被人一页一页撕去,千灯镇的人们迎来了气温骤降的正月,以及从京城出发且本该在上个月抵达千灯镇的东厂厂卫。
凌渡深手捧暖炉窝在躺椅打瞌睡,脑袋像个啄木鸟一点一点捶桌子边缘。而萧空一边提笔写字,一边执着软布垫在那,免得磕伤她额头。
忽然,关严实的大门被打开,寒风随着外来人偷溜飘进来,冷得她身体一哆嗦意识被迫清醒。
“?”
东厂刚来就给萧空下马威,礼仪也不做,倒像是大爷来逛自家后花园,碍了他们走路的椅子通通踢翻。
“圣旨到!”
“鬼官萧空,出来接旨!”
萧空默不作声离开位置,利落撩起官袍双膝弯曲跪下,挺拔的背脊撑起她垂下的头颅。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千灯镇乃是景明国一国重镇,兹事体大,吾儿不得妄自另设官职,扣除一年俸禄以示警醒。但,吾儿治水有功于国有大智,特允官衙之内可增设四名七品校尉统领女子军,年俸八十八石大米,其余者无官无品。须谨记,东厂历来与官衙共管鬼界,若有下次,剥除官职即刻回京。”
“臣领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空双手摊开。
为首厂卫并不递过去,反而翘起尾指细细观赏他的长指甲。
“接下来的时日多有接触,洒家便善心大发赠句消息,陛下可是因为你私自处置厂卫,发了好大一通火气,宫里无人不寒噤,呵呵呵呵~”
圣旨随着厂卫转身,不受控制的掉落地面摊开,通篇金黄黑字端的伟光正,其背后却污秽爆仓。只字不提赈灾后续修建事情,若无凌渡深一力削去飓风的大半风力海浪,千灯镇焉能存在?周边的县城焉能存在?
如若飓风侵扰……还有下一次呢?
大饥……
大旱……
易子相食……
萧空抿唇,侧头望着圣旨久久不起身。
“唰唰!”
凌渡深收起圣旨后抛到萧空案桌上,也没出声,只是走到萧空面前搂紧,好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身上。
“凌渡深……”
“我在,鬼官大人。”
“我是不是很失败?我谁都护不住,还总让你为我牺牲……”
“怎会?”
“大人如果是失败者,那放眼景明国遍地是废物了,比如我,成天吃喝玩乐不务正业挨娘亲训,哪怕长大了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凌渡深退开半步虔诚地单膝下跪,仰视萧空,语气坚定道:“这样的我能为大人牺牲,何尝不是我的荣誉呢?千灯镇也没大人想象中那般容易压垮,家家户户养些鸡兔先满足口粮,官衙再组织百姓、工匠修建堤坝。这些,不都是大人早就想好的谋略么?”
“……”
萧空轻轻摸凌渡深的脸颊:“顽劣,又乱翻文书。”
“哼,是它自己摊开让我看的,与我无关。”
“好好,与你无关。”
舒儿适时递上洁净的丝巾,萧空抱起凌渡深后才接过丝巾,先细细擦拭她的膝盖灰尘,再擦拭官服的灰尘。
注视两人已久的安柏,起身拱手:“萧大人,安柏愿意加入女子军,倾尽毕生所能为萧大人效力,一生追随萧大人为民请命的宏愿。”
“抬头。”
安柏摇头,反而学起她娘那一套直直跪下,俯首。
“萧大人若不应允,安柏便不起身。”
“没有品级,你真愿来么?”
“愿意!”
萧空托起安柏臂膀:“保留官衙的官职,我允你空闲时候参与女子军事务。”
“萧大人,我……我想与女子军同住,还望大人成全!”
“准。”
“今晚回去同安夫人说声,别让她担忧。”
“是!!”
一家欢喜一家忧愁,凌渡深被萧空揪着耳朵压在案桌上练字,即使写出的字丑出天际。
“啧……”
凌渡深故意装作手拿不稳,笔杆猛地甩到过道中央,语气茫然:“诶呀,它……它怎么离开我手心了?”萧空叹气,“写完这一篇,便放你离去。”
“啧……”
“我都成鬼了还练字,又不用上京赶考。”
萧空把新的笔重新塞入凌渡深手里:“如有一日,你在外失了声色还能凭字寻人相助。”凌渡深抬头,无奈地拍拍萧空下巴,“寻常人遇鬼跑还来不及,能帮助?”
有那么一瞬间,萧空的手指变僵硬,写出来的字体也失了该有的风采。
“无妨。”
“你写我名字并许那人重金,她定会助你。”
凌渡深依旧丢开笔杆,吞咽唾液,偷偷与萧空十指相扣,天真道:“大人看好我,不就好了么?”见萧空不回话,反而把头也枕在她胳膊,反复磨蹭好沾染上更多属于萧空的气息。
“傻……”
“大人最傻。”
这样幸福安逸的日子没有持续太久,凌渡深主动请命参与女子军的管辖教导,只因她发现自己在射箭方面极有天赋,拿着王伈芝赠送的前朝弓箭,头回射箭便精准命中三百米开外的箭靶靶心。
就在一声声欢呼声中她捕捉到陌生又熟悉的感觉,便决定深入参与。
当然,那天晚上。
凌渡深为磨萧空同意,付出了极重的代价。
但
凌渡深本人义正言辞地拒绝透露,任何关于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次日下午。
凌渡深骑着毛驴晃晃悠悠来到山上,身后跟随一群叽叽喳喳的女子军。
“恩人,可是要我们巡山?”
“不。”
“是要你们打猎,太阳落山前谁打的猎物最多,便可以赢得我今晚全部教导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