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矩：“要先洗头吗？”

何焱灵：“不用。”

叶矩：“那……”

叶矩从来没自己抹过发蜡，博士毕业典礼的时候用过一回，是同期帮忙抹的。在他眼里这是个技术活。

何焱灵猜到他不会用发蜡：“来，我帮你抹。”

叶矩闻言如获大赦：“我是不是蹲着比较好？”

何焱灵：“坐着吧。”

叶矩：“麻烦了。”

何焱灵：“干嘛这么客气！”

叶矩坐在浴缸边上让何焱灵给他抹发蜡，因为看不到镜子有种在理发店里开盲盒的感觉。

对方的手指柔软而有力，跟做推拿时一样，按压过头皮的瞬间令人舒服得忍不住打颤。一时间他分不清自己是在整理发型还是在做头皮按摩。

正舒服着，忽然门铃声响起，两人同时一个激灵应声抬头。

刚安静下来的JUJU听到动静瞬间又闹腾起来，在笼子里骂骂咧咧上蹿下跳。

叶矩：“是伯母吗？怎么提前来了？”

何焱灵：“不知道啊，说是两点。”

叶矩：“我头发怎么办？”

何焱灵：“差不多可以了。”

叶矩：“……差不多？”

何焱灵：“就这样挺好的。”

门铃又响了两声。

何焱灵草草冲了下手去开门，趁这间隙叶矩瞄了眼镜子，看到一个何焱灵同款发型。

——怎么回事，他是在把我的头当成自己的头在搞吗？

——不过男的用发蜡效果都差不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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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只见玄关外站着位身材高挑的中年女人，身着青灰色直筒长裙，上身是深蓝色针织衫和风衣外套。

叶矩站在一旁默默观察。只见对方架着副半框眼镜，五官跟何焱灵有三四分相似，精心熨烫过的深棕色卷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一看就是那种事业有成，干练又优雅的女性。

何焱灵：“妈。”

何母：“诶。”

叶矩：“您好伯母。”

何母：“你好你好……”

没有太热络的寒暄，也没有想象中久别重逢的喜悦，母子俩仿佛只是例行公事互相打了个招呼。何焱灵甚至看上去有些紧张。

叶矩暗暗咽了口唾沫，觉得气氛愈发沉重了。

何母进屋后换上拖鞋，外套脱下来对折挂在臂弯上，走过玄关的时候瞥了眼鞋柜旁边的收纳箱。

那是何焱灵平时放刚拆的快递的地方，此刻堆着些还没拆封的厨房用品和调料，还有两副同款游泳眼镜——前几天就收到了，一直没收拾。

何母收回目光从玄关经过，没说什么。

走到卧室门前，又透过大开的房门里看到屋里那张宽敞的双人床，奶黄色全棉被单在下午1点半的太阳的照射下泛起一层朦胧的暖光。

接着走到客厅，落地窗帘拉到最大，可以看见阳台上晾着的睡衣和内裤，两两成对。

何焱灵：“妈，你坐吧。”

何母：“我看看你房间打理得怎么样。”

何焱灵：“干净吧？”

何母：“还行。”

何焱灵：“叶老师的功劳。”

叶矩：“啊……”

叶矩正尴尬得手不知道往哪放，听对方突然cue自己条件反射地做了个立正的姿势，接着开始自我介绍。

叶矩：“伯母您好，我是何医生的室友，也算校友……我在F大工作。”

何母：“你好，我是焱灵的妈妈，难得回国来看看儿子，打扰你了。”

叶矩：“没有没有……”

何母：“听焱灵说你是上个月搬过来的？”

叶矩：“对，正好那个时候想换地方住，何医生说有合适的房子……”

关于“合租”的事情何焱灵事先跟家里已经解释过，但多聊总是容易出错，这时候便着急忙慌打断两人。

何焱灵：“站着干嘛，坐……叶老师你别拘谨，我妈就是来随便看看。”

何母：“焱灵生活习惯不太好，跟他住在一起挺难受吧？”

叶矩：“没有没有，是我生活习惯不好……合租之后我跟着他早睡早起，作息都规律了。”

何母：“是么，以前在家他可从来没有早睡早起过。”

何焱灵：“妈，你说的那是十几年前，我们多久没一起住了？”

何母：“哎呀，时间过得真快……”

三个人围着茶几聊起天来。

何母说话慢条斯理的，语气和蔼，也确如何焱灵所说没问什么刁钻的问题。

叶矩放松了不少，说起自己的工作，家庭情况，以及两人是怎么认识的。何焱灵在旁边有的没的插几句，气氛一派祥和，他几乎要产生对错觉——对方真的只是回国探望儿子，别无其他。

聊着聊着何母忽然注意到两人的发型。

何母：“小叶，你这头发是……”

叶矩心里一惊：“啊……”

何焱灵接过话茬：“怎么了，妈，我给他弄的。”

何母：“我就猜是你弄的，你为什么喜欢这么老气的发型？”

何焱灵：“哪里老气了？”

何母：“你哥哥这么弄还差不多。”

何焱灵：“他怎么样都好看呗！”

何焱灵精心打造的情侣发型遭到贬低，气得要死。

他早就料到会被找茬——他妈向来如此，一有机会就要挑他的毛病，偶尔通个电话聊不过五分钟就要吵起来。但他没料到这个茬会找到发型上，还连着叶矩一起贬低，真是岂有此理！

何焱灵：“你说叶老师老气？”

何母：“我说你，你弄的这个发型不合适。”

何焱灵：“你管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