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诡谲录(184)
三日后,二人并骑出京。身后是暂平的波澜,身前是万里山河。
"接下来去往何处?"韩凝笑问,风中扬起她的发丝。
沈聿白轻夹马腹,唇角微扬:"江南。听说那里有新茶上市,顺便查一查漕运弊案。"
韩凝挑眉:"顺便?"
二人相视而笑,策马奔向落日余晖。身后京城渐远,前方天地辽阔。
数月后,江南水乡。
细雨如酥,沈聿白和韩凝坐在临窗的茶肆里。窗外是小桥流水,乌篷船在河面上轻轻摇曳。
"漕运的案子比想象中复杂。"沈聿白轻叩桌面,眉头微蹙,"涉及的不止地方官员,还有江湖势力。"
韩凝斟茶,动作优雅:"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或许...该换个法子查。"
正说着,茶肆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彪形大汉闯了进来,目光凶狠地扫视四周。
"掌柜的,这个月的保护费该交了。"为首的大汉粗声粗气道。
老掌柜颤巍巍地取出钱袋,却被一把抢过。大汉掂了掂钱袋,冷笑:"就这么点?打发叫花子呢?"
韩凝眼神一冷,正要起身,却被沈聿白按住。
"看我的。"沈聿白微微一笑,忽然高声吟道,"'明月照大江,清风拂山岗'——诸位好汉,可知道这句诗的来历?"
大汉们一愣,莫名其妙地看向他。
沈聿白不慌不忙地站起身,走到大汉面前,忽然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只见那大汉脸色骤变,冷汗涔涔而下,连连鞠躬道歉,带着手下仓皇离去。
老掌柜惊疑不定地看着沈聿白:"公子,您这是..."
沈聿白微笑:"老人家不必担心,他们不会再来了。"
出了茶肆,韩凝好奇地问:"你方才跟他说了什么?"
"只是提了某个江湖大佬的暗号。"沈聿白眨眼,"恰巧前几日救了个受伤的老人,他告诉我的。"
韩凝失笑:"你这人...倒是很会借力打力。"
"这也是跟你学的。"沈聿白注视着她,目光温柔。
细雨渐停,天边出现一道彩虹。二人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突然,韩凝停下脚步,神色凝重地看向某个方向。
"怎么了?"沈聿白警觉地问。
韩凝指着远处巷口一闪而过的身影:"那个人...我好像在哪见过。"
沈聿白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却只看到空荡荡的巷口。
"或许是看错了。"韩凝摇摇头,却下意识握紧了袖中的短刃。
当夜,客栈房间。
韩凝从梦中惊醒,冷汗涔涔。梦中是熊熊大火和凄厉的惨叫——这是她多年来反复做的噩梦。
"又梦到了?"沈聿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显然也睡不着,正在外间看书。
韩披衣起身,推门而出。沈聿白坐在灯下,手中书卷半展,烛光在他侧脸投下柔和的阴影。
"吵到你了?"韩凝有些歉意。
沈聿白摇头,为她斟了杯热茶:"我本就睡不着。这些日子发生太多事,需要好好理理。"
二人相对无言,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许久,韩凝忽然道:"我从未问过你,为何对青衣案如此执着?仅仅因为张承明是你的恩师?"
沈聿白凝视着跳动的烛火,声音低沉:"不止如此。那十二个青衣侍读中,有我的挚友林文景。"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我们同年入书院,同住一舍。他天资聪颖,过目不忘,本该有大好前程..."
韩凝轻轻按住他的手:"对不起,我不该问。"
"无妨。"沈聿白反握住她的手,"有些伤口,总要揭开才能真正愈合。"
窗外月光如水,室内烛光温暖。两个饱经风霜的灵魂,在这一刻找到了彼此的慰藉。
次日清晨,二人正准备继续调查漕运案,却收到一封急信。
信是崔侍郎派人送来的,只有短短数字:"京中有变,速归。"
沈聿白眉头紧锁:"看来朝中又生变故。"
韩凝沉吟道:"或许与赵世琛的余党有关。我们..."
话未说完,窗外突然射进一支冷箭,直取沈聿白心口!
韩凝反应极快,短刃出鞘格开箭矢。紧接着,数名黑衣杀手破窗而入,刀光凛冽。
"走!"沈聿白拉起韩凝,从后窗跃出。
二人在江南水巷中疾奔,身后杀手紧追不舍。转过一个巷口,韩凝突然拉住沈聿白:"这边!"
她带着沈聿白钻进一条隐蔽的小巷,七拐八绕后,竟是一处废弃的宅院。
"你怎么知道这里?"沈聿白惊讶地问。
韩凝神色复杂:"这是我...小时候住过的地方。"
追兵的声音渐近,二人躲进一间破屋。黑暗中,彼此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看来有人不想我们回京。"沈聿白压低声音。
韩凝点头:"而且对我们的行踪了如指掌。"
突然,屋顶传来轻微的响动。二人立刻警觉,背靠背而立。
"上面有人。"韩凝用气音说。
沈聿白缓缓抽出长剑,眼神锐利如鹰。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屋顶上突然传来一声轻笑:"放松点,我不是来杀你们的。"
一个身影轻盈落地,竟是个身着蓝衫的年轻公子。他摇着折扇,笑吟吟地看着二人:"沈编修,韩姑娘,久仰了。"
"你是何人?"沈聿白警惕地问。
蓝衫公子合扇行礼:"在下苏墨,受人之托,特来相助二位。"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此物,想必沈编修认得。"
沈聿白看到玉佩,瞳孔微缩:"这是...文景的玉佩!你从何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