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诡谲录(342)
“你疯了吗?”林晏拦住他,“唇有破口,毒血入喉,必死无疑。”
“那就一起死!”余尘甩开他的手,毫不犹豫地吸出毒血吐在地上,重复数次,直到血液变回鲜红。
林晏怔怔地看着他,眼中情绪复杂难辨。
余尘从怀中取出随身携带的解毒药粉,洒在伤口上,又撕下衣摆为林晏包扎。整个过程干脆利落,唯有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他内心的恐慌。
“为什么?”林晏轻声问。
余尘动作一顿,没有抬头:“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救我?你不是一直...”林晏的话没有说完,但余尘明白他的意思。
是啊,他们不是一直互相看不顺眼吗?从初识那天起,他们就因误会而对立,多年来明争暗斗,谁也不肯退让半步。余尘曾以为,若有朝一日林晏遇险,他定会冷眼旁观。
可当那支毒弩射来的瞬间,他的身体先于思考做出了选择——不,是林晏先他一步,推开了他。
“闭嘴。”余尘粗暴地打断他,“保存体力。”
通道外,敌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余尘将林晏安置在相对安全的岩壁凹陷处,自己持剑守在入口。
“他们人太多,你守不住的。”林晏试图站起,却因毒素的影响而摇晃。
余尘回头,露出一抹林晏从未见过的笑容,带着几分疯狂与决绝:“守不住也得守。你既舍命相救,我余尘又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话音未落,敌人已至。
狭窄的通道成了天然屏障,使得余尘只需同时面对两三名敌人。他剑法凌厉,招招致命,不多时,入口处已倒下了七八具尸体。
然而敌人源源不断,余尘的体力在迅速消耗。一道刀光闪过,他的手臂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余尘!”林晏惊呼,强撑着站起身,搭箭拉弓。
“坐下!”余尘头也不回地喝道,“我还没死呢!”
林晏没有理会,一箭射出,正中一名试图偷袭余尘的敌人眉心。
两人一个近战,一个远攻,竟在这绝境中形成了奇妙的默契。余尘的剑守护着林晏的安全距离,林晏的箭弥补着余尘防御的空隙。
又是一波攻击被打退,余尘得以喘息,背靠着岩壁滑坐到地上。他的左臂鲜血淋漓,右腿也中了一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显然断了一两根肋骨。
“你怎么样?”林晏挪到他身边,声音虚弱。
余尘咧嘴一笑:“死不了。”他抬眼看向林晏,发现对方脸色苍白如纸,唇色发紫,显然是余毒未清。“你呢?”
林晏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尚能一战。”
两人对视片刻,忽然同时笑了起来。多么讽刺,他们曾视彼此为敌,如今却在这生死关头背靠着背,将性命交托给对方。
“若有来日,我定要与你再比一场。”余尘轻声说,“不分胜负,决不罢休。”
林晏的眼神柔和下来:“好,一言为定。”
就在这时,通道外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余尘神色一凛:“他们在呼叫援兵。”
林晏闭目倾听,面色越发凝重:“不止援兵,还有...重型弩车的声音。”
余尘的心沉到谷底。若真有弩车,这岩壁也护不住他们。他看向林晏,发现对方也正看着他,眼中是同样的决绝。
“看来今日,我们要葬身于此了。”余尘平静地说。
林晏摇头:“你可以走。他们主要目标是我,我拖住他们,你从后面悬崖下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余尘勃然变色:“林晏!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抛下同伴独自逃命的懦夫吗?”
“不是同伴。”林晏直视他的眼睛,“是心上人。”
余尘愣住了。雨声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世界只剩下林晏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面盛满了余尘从未读懂的情感。
“你说...什么?”
林晏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遗憾,也有不容错认的深情:“我说,我心悦你,从初见那一刻便是。只是你我一直误会重重,这份心意,怕是再无机会说与你听了。”
余尘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多年来,他一直以为林晏厌恶他,处处与他作对。却不知那些所谓的“刁难”,竟是笨拙的示好;那些争执与对立,不过是误解的循环。
难怪林晏会舍身救他;难怪在林晏重伤时,他的心会痛如刀绞。
原来,早在不知不觉中,那份执念与关注,早已变了质。
“傻瓜...”余尘的声音沙哑,“两个傻瓜...”
林晏疑惑地看着他。
余尘深吸一口气,握住林晏的手:“听着,我也...罢了,若能活着出去,我再告诉你。”
林晏的眼睛亮了起来,仿佛有万千星辰在其中闪烁。
就在这时,通道外传来轰隆隆的巨响——弩车就位了。
余尘握紧手中的剑,林晏也勉力举起弓。他们心照不宣:无论如何,要战斗到最后一刻。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到来。相反,外面传来了兵刃相交的声音和惨叫声。
“怎么回事?”余尘警惕地探头望去,只见谷地中突然多了一队黑衣人马,正与敌人厮杀在一起。
“是我们的人!”林晏惊喜道,“是暗卫的援兵!”
余尘长舒一口气,脱力般靠在岩壁上。得救了。
战斗很快结束,暗卫统领赵锋快步走入通道,看到浑身是血的两人,面色一变:“属下来迟,请二位大人恕罪!”
林晏摆手:“不迟,正好。”他转向余尘,眼中带着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