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选择离开，萧煜绝不会阻拦。

不知过了多久，那扇门终于打开。顾青送走使臣，转身向萧煜走来。

月光下，他的身影显得格外清瘦，但步伐却坚定有力。

“谈得如何？”萧煜问，声音平静无波。

顾青走到他面前，微微一笑：“我拒绝了。”

萧煜怔住：“为何？”

“我说过，这里有我放不下的人。”顾青的目光温柔而坚定，“况且，我对权力早已没有执念。在北狄或故国做个富贵亲王，不如在这里...”他顿了顿，轻声道，“与你对弈品茶，共度余生。”

萧煜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冲出胸膛。

他从未听过如此直白的情话，也从未想过会从顾青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你...”萧煜喉结滚动，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顾青却笑了，伸手握住他的手：“王爷聪明一世，怎么此刻反倒糊涂了？”

掌心相触的瞬间，一股暖流涌入心田。萧煜反手握紧那只手，仿佛握住了全世界。

“我不会负你。”萧煜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

顾青笑意更深：“我知道。”

二人并肩立于亭中，望着天边那轮明月，许久无言。

三日后，北狄使团离京。临行前，使臣私下拜会萧煜，交给他一封北狄王的亲笔信。

信上只有短短数行字，却是北狄王以个人名义做出的承诺：只要萧煜善待顾青，北狄有生之年绝不犯靖国边境。

萧煜将信收起，心中百感交集。

送走使团，他回到王府，径直走向听雪轩。

顾青正在院中抚琴，琴声悠扬，如泣如诉。见萧煜来了，他停下动作，抬头微笑。

“使团走了？”顾青问。

萧煜点头，在他身旁坐下：“谢谢你。”

顾青挑眉：“谢我什么？”

“谢谢你选择留下。”萧煜注视着他的眼睛，“也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顾青轻笑：“王爷何时变得如此客气了？”

萧煜也笑了，伸手轻抚琴弦：“我一直想问你，那日你为我挡箭，可曾后悔？”

“从未。”顾青毫不犹豫。

“为何？”萧煜问，“那时我们之间，尚有诸多猜疑。”

顾青望着他，目光深邃：“因为从见你的第一面起，我就知道，你是我此生逃不过的劫。”

萧煜怔住，想起初见顾青时的情景。那时，这个看似柔弱的质子站在大殿之上，不卑不亢，眼神清亮，一下子就吸引了他的注意。

或许从那一刻起，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

“王爷可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对弈？”顾青忽然问。

萧煜点头：“你输了我半子。”

顾青微笑：“我是故意的。”

萧煜挑眉：“哦？”

“若是一开始就赢了王爷，日后还怎么有机会与王爷多次对弈？”顾青眼中闪过狡黠的光。

萧煜失笑：“原来从那时起，你就在算计我。”

“不敢，”顾青凑近几分，气息几乎拂在萧煜脸上，“只是想让王爷多看看我。”

这样的距离太过暧昧，萧煜能清晰地看见顾青眼中自己的倒影。他心跳加速，几乎要控制不住将那人揽入怀中的冲动。

“顾青，”他声音低哑，“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自然知道。”顾青不退反进，手指轻轻搭上萧煜的肩，“我在引诱靖北王殿下。”

萧煜再也按捺不住，一把将他拉入怀中。

双唇相贴的瞬间，仿佛有电流穿过四肢百骸。这个吻温柔而克制，却带着无尽的眷恋与承诺。

当二人分开时，呼吸都已紊乱。

“从今往后，你不再是什么质子，”萧煜抵着顾青的额头，声音低沉，“你是我萧煜此生唯一认定的人。”

顾青眼中泛起水光，轻轻点头。

一月后，靖北王府举办了一场简单的仪式。

没有宾客如云，没有锣鼓喧天，只有几个知交好友在场见证。萧煜与顾青身着同色礼服，在月下结为同心，许下白首之约。

仪式结束后，二人屏退左右，携手来到王府后院的湖边。

月色如水，洒在湖面上，泛起粼粼波光。夜风拂过，带来阵阵荷香。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此处饮酒吗？”萧煜问。

顾青点头：“那时你对我满是戒备，酒过三巡就开始试探我的底细。”

萧煜轻笑：“而你滴水不漏，反倒套了我不少话。”

“王爷那时可爱得紧，”顾青调侃道，“明明想除了我，却又下不去手。”

萧煜握紧他的手：“幸好当时没有下手，否则如今岂不是要孤独终老？”

顾青笑而不语，倚在他肩头。

二人坐在湖边的石凳上，望着满天星斗，回忆着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从最初的互相试探，到后来的生死相托，这一路走来，风雨兼程，所幸最终没有错过彼此。

“萧煜，”顾青忽然轻声唤他的名字，“你可信联珠之心？”

萧煜怔了怔：“联珠之心？”

“传说中，有一种奇妙的心之连结，叫做联珠心。”顾青望着湖中的月影，声音轻柔，“拥有联珠之心的人，即使相隔万里，也能感知彼此的喜怒哀乐。他们的心如同联珠，同频共振，永不离散。”

萧煜若有所思：“就像我们的心？”

顾青转头看他，眼中有着温柔的光：“是，就像我们的心。经历了这么多磨难，终于在此刻完美契合，再无隔阂。”

萧煜心中涌动着一股暖流，将顾青的手握得更紧。

“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与一个人如此心灵相通。”萧煜低声道，“遇见你之前，我独来独往，从不觉得有什么不好。遇见你之后，我才明白什么是牵挂，什么是不舍，什么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