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诡谲录(363)
余尘猛地起身,眼中燃起怒火:“等等?萧煜,我等了三年!余家上下几十条人命,等的就是一个公道!如今证据在手,你却说再等等?”
萧煜沉默片刻,轻声道:“余尘,朝堂之事,不是非黑即白。秦骞树大根深,牵一发而动全身...”
“所以就要我继续等?等到何时?等到新帝坐稳龙椅?等到秦骞安享晚年?”余尘声音哽咽,眼中泪光闪烁,“萧煜,我本以为你懂我。”
萧煜伸手想碰触他,却被余尘一把推开。
“你当初救我,就是为了今日能用这些证据换取更大的政治利益,是吗?”余尘冷笑,“我真是天真,竟以为你我有同袍之谊。”
萧煜眸中闪过一丝痛色,却仍平静道:“余尘,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余尘逼问,“你告诉我,还要等多久?”
萧煜沉默不语。
余尘惨笑一声,转身欲走。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窗外忽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异响。
萧煜脸色骤变,猛地扑向余尘:“小心!”
一支乌黑小箭穿透窗纸,直取余尘后心。萧煜将余尘推开,自己却避之不及,箭矢擦过他手臂,带起一溜血花。
“有刺客!”门外侍卫高声预警。
萧煜不顾手臂伤势,一把拉起余尘,迅速躲到墙角掩护处。又一支箭射入,钉在方才余尘站立的地方。
“是同一批人。”余尘看着那支乌黑小箭,脸色发白。
萧煜撕下衣襟,快速包扎伤口,眼神冷厉如冰:“他们知道账本在我们手中,狗急跳墙了。”
窗外传来兵刃相交之声,显然是萧煜的侍卫与刺客交上了手。
余尘看着萧煜手臂上渗出的鲜血,心中一紧:“你的伤...”
“无碍。”萧煜咬牙,“皮肉伤而已。”
混战声持续片刻,渐渐平息。一名侍卫在门外禀报:“大人,刺客三人,两人伏诛,一人逃脱。我们的人已去追了。”
萧煜这才松了口气,转向余尘,神色复杂:“现在你明白了?秦骞不会善罢甘休。若此时公开账本,他必会鱼死网破,到时不知还有多少人遭殃。”
余尘默然。他看着萧煜手臂上殷红的血迹,想起白日里秦永那阴冷的眼神,终于意识到这场斗争远比他想象的凶险。
“那我们要等到何时?”他声音低哑。
萧煜注视着他,目光深沉:“新帝登基大典那日,秦骞必有所动作。那时,才是决胜之机。”
余尘长叹一声,颓然坐倒。复仇的火焰在他心中燃烧了三年,如今终于看到希望,却又要被迫等待。这种煎熬,比漫长的寻找更加折磨。
萧煜在他身旁坐下,轻声道:“余尘,我知你心中苦楚。但相信我,我既要为你复仇,也要保这朝廷安稳。这两者,并不矛盾。”
余尘抬眼看他,烛光下,萧煜的眼神真诚而坚定。这一刻,余尘忽然意识到,这位权倾朝野的锦衣卫指挥使,肩上的担子远比他想像的要重。
“我信你。”余尘终是说道。
萧煜微微一笑,伸手从怀中取出那片沾染茶沫与血点的碎瓷,放在桌上:“待此事了结,带你去江南。那里有你最爱的茶园,春日新茶初绽,远山如黛,再无京中这些纷扰。”
余尘怔怔看着那片碎瓷,心中百感交集。原来萧煜一直记得,他曾经说过想去江南看看。
“好。”他轻声应道。
七日后的登基大典,京城戒备森严,旌旗招展。
新帝赵珩年方二十,是先帝幼子,原本与皇位无缘,只因太子暴毙,其余皇子或夭折或平庸,才被推上龙椅。秦骞正是看中他年少易控,才力排众议扶持他登基。
余尘扮作锦衣卫随从,跟在萧煜身侧。他望着巍峨的宫墙,心中五味杂陈。三年前,他就是在这里眼睁睁看着家人被押赴刑场,却无能为力。
“待会无论发生什么,跟紧我。”萧煜低声道。
余尘点头,目光坚定。
大典在太和殿前举行,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旌旗仪仗森严排列。新帝身着龙袍,缓缓走上高台,接受百官朝拜。
就在典礼进行到一半时,异变突生。
一队禁军突然冲入会场,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秦永。他手持长剑,直指新帝:
“赵珩非先帝血脉,乃是宫人所生野种!今日我秦永就要清君侧,正朝纲!”
场面顿时大乱。秦骞站在百官之首,面色阴沉,却不发一言,显然早已知情。
萧煜冷笑一声,踏步上前:“秦永,你父子二人结党营私、贪赃枉法,如今还敢谋逆造反?”
秦永大笑:“萧煜,你区区锦衣卫指挥使,也敢在此大放厥词?禁军已在我掌控之中,识相的就乖乖投降!”
话音刚落,四周宫墙上突然涌现大量弓箭手,箭头直指场中百官。
余尘心中骇然,没想到秦骞父子竟敢在登基大典上公然造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萧煜突然高举手中虎符,声如洪钟:
“禁军听令!秦骞父子谋逆造反,罪证确凿!皇上有旨,擒拿反贼,格杀勿论!”
原本指向百官的箭头突然转向,齐齐对准了秦永。宫门外涌入大批锦衣卫,将现场团团围住。
秦永脸色骤变:“不可能!禁军虎符明明在我手中...”
萧煜冷笑:“你手中的是假的。真虎符,早在三日前就被皇上收回。”
秦骞终于变色,厉声道:“萧煜,你...”
话未说完,一支冷箭突然从暗处射来,直取萧煜后心。余尘眼疾手快,一把推开萧煜,自己却避之不及,箭矢深深没入他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