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诡谲录(391)
萧煜示意狱卒打开牢门,与余尘一同走入。
“秦尚书,何必如此?”萧煜冷声道,“你以为一死了之,就能保全你背后之人吗?”
秦岳疯狂摇头,用残缺的舌头艰难地发出模糊的音节,同时用未被完全锁住的右手,颤抖地指向自己的胸口。
余尘眯起眼睛:“他要纸笔。”
狱卒很快取来纸笔,秦岳急切地抓过,在纸上歪歪扭扭写下一行字:
“他们要害我全家!救我儿性命,我全招!”
萧煜与余尘对视一眼,回道:“你通敌叛国,罪及九族,家人难逃法网。”
秦岳激动地又写:“我儿不知情!他们要用我儿逼我闭口!我知道朝中谁是北狄最大内应!”
余尘心中一动:“你先写出内应名字,我们可保你儿子安全。”
秦岳犹豫片刻,颤抖着写下三个字。当萧煜和余尘看清那名字时,都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林文正!
当朝左相,三朝元老,素有“清流领袖”之称的林文正!
“荒谬!”萧煜第一反应是不信,“林相为人刚正,当年力主对北狄用兵,怎会是北狄内应?”
秦岳急切地摇头,又写:“表面主战,实则通敌!我与他同船十余年,有证据!”
余尘按住激动的萧煜,冷静问道:“证据在何处?”
秦岳写下地址:“我书房密室,青龙瓷瓶内。钥匙在我发簪中。”
萧煜取下发簪,果然在其中找到一把小巧的钥匙。
秦岳继续写:“我若诬陷,你们可立杀我儿!只求保他性命!”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喧哗声。一名狱卒慌张来报:“将军,左相林大人带人前来,说是奉旨监督审讯!”
萧煜和余尘脸色顿变。秦岳更是惊恐万分,疯狂摇头,眼中满是绝望。
“来得真快。”余尘低声道,迅速将秦岳写下的纸条藏入袖中。
萧煜会意,大声道:“既然左相亲至,请进来吧!”
余尘则趁机对秦岳低语:“想救你儿子,就装作什么都未透露。”
秦岳眼中闪过挣扎,最终颓然点头。
林文正身着紫色官袍,在一群侍卫簇拥下走入天牢。他已年过六旬,须发皆白,但步履稳健,目光如炬。
“萧将军,余参军,”林文正声音洪亮,“陛下关心案情,特命老夫前来协助审讯。”
萧煜拱手:“有劳林相。可惜秦岳自断舌根,暂时无法开口。”
林文正目光扫过瘫坐在地的秦岳,叹道:“秦岳啊秦岳,你我一朝为臣数十载,何至走到今日这步?”
秦岳低头不语,身体微微颤抖。
林文正又道:“既然秦岳不能言语,审讯暂且推迟吧。倒是他的家眷,已被收押在刑部大牢,明日即可提审。”
余尘敏锐地注意到,当林文正提到“家眷”时,秦岳的身体明显僵直了一瞬。
“林相,”余尘突然开口,“下官有一事不明。秦岳通敌之事,朝中是否还有同党?”
林文正目光锐利地转向余尘:“余参军何出此问?”
“只是觉得,秦岳一人难以完成如此多通敌之举。况且今日我二人回府途中遭死士袭击,那些死士身上,有北狄暗探的标识。”
林文正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随即肃然道:“竟有此事?看来此案比想象的更为复杂。萧将军,余参军,你们放心,老夫必奏明陛下,加强京城治安,绝不容此等猖狂之事再度发生!”
萧煜淡淡道:“有劳林相关心。不过本将军征战沙场多年,还不把这些宵小放在眼里。”
林文正点头:“萧将军英勇,世人皆知。不过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还是小心为上。”他瞥了一眼秦岳,“今夜已深,审讯不如明日再继续。老夫已安排太医为秦岳诊治,确保他能开口作证。”
离开天牢,回到将军府书房,萧煜和余尘屏退左右,拿出那张秦岳写下的纸条。
“林文正...”萧煜眉头紧锁,“若他真是北狄内应,那朝中几乎无人可信了。”
余尘沉思道:“秦岳临危指认,不似作伪。但也不能排除他故意诬陷,搅乱视听。”
“明日我派人去秦府密室,一探便知。”
余尘却道:“不可!若林文正真是内应,必会监视秦府一举一动。不如...我亲自夜探秦府。”
萧煜断然拒绝:“太危险!秦府现在已被查封,守卫森严,你若被发现,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余尘微微一笑:“将军忘了,我前世...对秦府了如指掌。”
萧煜怔住,凝视余尘良久,终于艰难开口:“你...果然是他。”
余尘垂下眼帘:“将军何时看破的?”
“祭天台上,你看向秦岳的眼神...那种刻骨的恨意,与前世他临死前一模一样。”萧煜声音低沉,“还有你熟知我军中习惯,了解我每一个手势意味...除了他,不会有第二人。”
余尘苦笑:“我本不想相认...重生之事,太过荒诞。”
“为何不早告诉我?”萧煜眼中情绪翻涌,“你可知...我得知你死讯时...”
余尘摇头:“前世我懦弱无能,未能助将军洗刷冤屈,反而累你为我而死。这一世,我只想弥补过错,不愿...再牵累将军。”
萧煜大步上前,紧紧抓住余尘肩膀:“听着!前世是我无能,未能护你周全!这一世,无论你是人是鬼,是仙是妖,我萧煜绝不会再让你独自承担!”
两位历经两世生死的好友,在这一刻,终于坦诚相对。
余尘眼中泛起水光,最终化作一个释然的微笑:“好,那这一世,我们并肩作战,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