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诡谲录(439)
“死去的四人,三个是支持开矿的猎户,一个是外地来的勘矿师。”石劲松语气沉重,“大家都说,这是山神在清除背叛者。”
林晏若有所思:“石头领对此怎么看?”
石劲松握紧酒杯,指节发白:“我弟弟是第三个死的。”
屋内一时寂静。
良久,余尘开口:“祭礼何时开始?”
“明日月圆之时。”老族长道,“届时山神会附身于神木,给予神谕。希望二位大人能亲眼见证,我枫林坳绝无亵渎山神之意。”
宴席散去,石劲松送二人至客房。临别时,他突然低声道:“明日祭礼,无论发生什么,请二位务必不要介入山神之事。”
林晏挑眉:“这是警告?”
石劲松目光深沉:“是忠告。山里的事,自有山里的规矩。”
待他离去,余尘闩上门,二人开始仔细检查房间。简陋的木屋,除两张床铺和一张木桌外,别无他物。
“你怎么看?”林晏低声问。
余尘走到窗边,望向远处黑暗中巍峨的神木阴影:“眉心红点,是高手所为。细针刺入,瞬间毙命。”
林晏点头:“而且必须是极亲近的人,才能让那些经验丰富的猎户毫无防备。”
“石劲松反对开矿,却死了支持开矿的弟弟。”余尘继续道,“柳娘配药的手法,不简单。”
林晏轻笑:“你也注意到了?她拇指与食指间的茧子,是长年使用药针所致。而且她身上有股极淡的苦杏仁味,若非我曾在御医院见过,几乎闻不出来。”
“苦杏仁味...”
“一种名为‘醉仙桃’的迷药成分,用量精准时,可致人昏迷而无痛楚死亡。”
余尘沉默片刻:“明日祭礼,小心为上。”
次日,整个枫林坳笼罩在一种奇特的氛围中。山民们换上传统服饰,脸上绘着枫叶图案,围绕着神木低声吟唱古老的祷词。祭坛周围燃起篝火,柳娘带着几位助手,将各种草药投入火中,散发出奇异的香气。
余尘和林晏被安排在祭坛东侧最佳观礼位置,四周有寨中长老陪同——或者说监视。
夕阳西下,圆月东升。祭礼正式开始。
老族长身着繁复的祭服,手持神杖,登上祭坛。山民们跪拜在地,吟唱声渐高,伴随着鼓声节奏,形成一种摄人心魄的韵律。
余尘的目光却不在祭坛上,他缓缓扫视全场。石劲松带着猎户们守在祭坛外围,神情肃穆;柳娘在祭坛下方调配着某种药水;更远处,山民们表情各异,有虔诚,有恐惧,也有隐隐的兴奋。
就在老族长举起神杖,即将念出最后的祷文时,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死人了!山神发怒了!”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余尘和林晏同时起身,向声音来源处冲去。石劲松想阻拦,却慢了一步。
祭坛西侧的一片空地上,一个猎户打扮的男子仰面倒地,周身铺满鲜红的枫叶。最令人心惊的是,他的胸口插着一柄猎刀,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土地,与周遭的红叶融为一体,形成一片惊心动魄的猩红。
林晏快步上前检查,片刻后摇头:“没救了。”
余尘则仔细观察现场。死者三十多岁,体格健壮,正是昨日跟随石劲松迎接他们的猎户之一。猎刀直插心脏,一刀毙命。四周枫叶凌乱,有明显打斗痕迹。
“是赵老三!”有山民认出死者,“他、他是最支持开矿的!”
“山神发怒了!在祭礼上杀人!”恐慌如野火般蔓延。
老族长在众人搀扶下赶来,看到尸体,脸色煞白:“这、这怎么可能...”
石劲松拨开人群,看到死者时,瞳孔猛缩。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刀般射向余尘和林晏:“是你们!外人带来的灾祸!”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猎户们纷纷拿起武器,将余尘和林晏围在中央。
林晏缓缓起身,平静地迎上石劲松的视线:“人不是我们杀的。”
“除了你们还有谁?寨子里的人不可能在祭礼上杀人亵渎山神!”
余尘突然开口:“死者袖口有松脂气味,指缝间有黑色粉末。”他抬起死者右手,展示给众人看,“他死前接触过什么?”
石劲松一怔。柳娘不知何时也来到近前,仔细查看后轻声道:“是炭灰和矿粉。赵老三今早跟着运炭队去了矿脉那边。”
“运炭队还有谁?”林晏立即追问。
人群中几个汉子面面相觑,一人颤声道:“还有李老四、王五哥和石小虎。”
石劲松脸色骤变:“小虎?我弟弟呢?”
众人这才发现,石劲松的弟弟石小虎并不在现场。
“搜!”老族长顿杖喝道。
不等猎户们行动,余尘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向神木方向。林晏紧随其后,石劲松略一迟疑,也带人跟上。
神木之下,又一具尸体静静躺着。
年轻的石小虎仰面倒在粗大的树根间,双眼圆睁,眉心一点猩红,如红叶印记。他的表情安详得诡异,与胸口插着的猎刀形成鲜明对比。
“小虎!”石劲松扑到弟弟身边,声音凄厉。
余尘单膝跪地检查尸体:“体温尚存,死亡不超过一炷香时间。”
林晏则注意到石小虎紧握的右手。他轻轻掰开,掌心中是一枚熟悉的铜铃,与石劲松腰间所挂一模一样。
石劲松看到铜铃,如遭雷击,连退数步。
现场一片死寂。两个支持开矿的猎户在祭礼上同时被杀,其中一个还是猎户头领的亲弟弟。山民们的目光在余尘、林晏和石劲松之间游移,惊疑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