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美人师尊发生误会后,我黑化了(124)
嗒——嗒——嗒——
他数着血滴,呼吸开始发飘,眼前浮起黑雪。
“再深半寸,心脉就彻底断了……”
他提醒自己:不能真死,要恰好踩在生死线上。
据说人魂在离体前的一瞬,会看见此生最执念的剪影。
刚开始的时候他跳断魂崖,被李无咎半途截住。
后来他服熄魂草,妙乐把整池洗髓水换成续命汤。
前前后后好多次都被人打断了。
这一次,他支开所有人,把殿门禁制反锁,连铜灯都掐灭。
“让我看一眼……就一眼。”
匕首猛地刺入,心脏骤停。
黑暗里,有风。
风卷雪,雪卷桃瓣。
他站在一条极长的石阶下,石阶尽头,一人背对他,白衣拖迤,发带随风扬起——
“师……尊?”
他喊不出声,喉咙被雪堵住。
那人回头,面容却是一片空白,没有五官,只有两道血泪,顺着平滑的面皮淌到衣襟。
血泪滴在桃枝上,枝桠瞬间枯成黑灰。
空白的人对他伸出手,掌心写着一个“沈”字,字被利刃划烂,血珠顺着掌纹滚落。
詹许慕想跑,却发现自己的右手齐腕而断,断口处系着一条红得发黑的线。
线那头,笔直地系在“沈君莫”的心口。
线被风雪吹得猎猎作响,越绷越紧,最后“铮”地一声断了。
红线,断了。
断了的红线反弹,抽在他身上。
剧痛钻心,他惨叫一声,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拽回黑暗。
“呃——!”
玄玉榻上,詹许慕猛地弓身,瞳孔扩散。
心口的匕首被一股魔气逼得倒射而出,“当”地钉进殿梁。
李无咎破门而入时,正见詹许慕垂在榻边,指尖滴着黑血,像笑又像哭。
“我看见了……”
他气若游丝,却死死抓住李无咎手腕,指甲掐进对方脉门。
“我看见一个人……在等我。”他的师尊一直在等他。
李无咎脸色奇臭,把人按回榻上。“你能不能别闹了!”
詹许慕像没听见,睁着眼,泪从眼角滑进鬓发。“他哭得好伤心,我知道他想喊我……可他却喊不出……”
李无咎沉默半息,忽然俯身,声音压得极低。
“三日后,堕渊。”
“你若真想找死,就死在那里面,别脏了我的手。”
……
三日后,血月蚀夜。
堕渊下,万骨沉河。
河心浮着一面残镜,镜框裂成三瓣,詹许慕赤足立在镜前。
妙乐负手立在十步外,紫眸冷冽,却没阻止。
她这个外甥这是对沈君莫有执念啊。
若是姐姐还在,估计也是会支持詹许慕的吧。
或许,沈君莫不像那些负心人一样呢。或许,小外甥不会像姐姐一样被骗呢。不会像姐姐那样惨死呢。
或许,她不该认为人都是一个样的。
万一……沈君莫不一样呢。
詹许慕那么执着,这半年来不断找方法让自己想起来。沈君莫对他来说应该真的是很重要的存在。
妙乐有些怀疑自己的行为对詹许慕来说到底算不算是保护了。
李无咎抛出一枚骨符,镜面临时愈合,水银般的镜面荡起涟漪。
“进去。”
“一旦踏镜,生死由己。”
詹许慕抬步,忽然回头,问了一个极轻的问题。
“若我记起他,恨你们抹了我的记忆呢。”
李无咎懒得理你却还是回了一句,“说得好像你不记起来就不恨我们似的。”
妙乐倒是正经得多,眯了眯眼,声音像淬毒的针:“那就恨,至少活得像个人。”
妙乐想,如果沈君莫这个人不值得,她会亲手斩断詹许慕和他之间的一切联系,詹许慕做个傻子也总比天天念着一个不值得的人好。
詹许慕点头,一步踏入。
镜中世界,没有雪,也没有桃花。
只有一条极长的回廊,两侧悬着无数铜灯,灯焰却是黑的。
每走一步,灯焰里就浮出一幅画面——
少年跪雪求师尊别赶他走、灯下抄写清净经、偷吻师尊发梢、抱着师尊睡觉……
越往深处,画面越旧,颜色越鲜。
回廊尽头,摆着一张矮几,几上摊着一张未写完的道侣契。
契文只写到一半:
“愿与师尊,长长久久——”
墨迹干涸,被血覆盖。
詹许慕伸手,指尖刚触到“久”字,血墨忽然活过来,顺着他的指骨往上爬,爬得极快,瞬间缠满颈项。
血纹勒紧,他眼前一黑,听见有人在他耳边低语。
“回去吧,你早就死了,死在半年前演武台。”
“现在的你,不过是被强行缝起来的空壳。”
“忘了,才是你的慈悲。”
詹许慕猛地一拳砸在墙上。
“去他妈的慈悲!”
血珠溅开,化作烈焰,把整卷道侣契烧得噼啪作响。
火里,有人唤他——
“詹许慕!”
声音穿过半年光阴,带着颤抖,像雪夜里唯一的灯。
他回头,看见沈君莫站在回廊入口,白衣染血,腕间系着半截断掉的契线,线头燃着火。
那人向他奔来,一步一跌,却拼命伸手。
“跟我回家!”
詹许慕眼眶骤裂,血泪滚落。
他抬腿想跑,脚下却长出无数锁链,把他拽向深渊。
深渊底,一面镜子碎成齑粉,粉末飞起,化作大雪,把沈君莫的声音淹没。
最后一眼,他看见沈君莫被锁链拖倒,仍固执地朝他爬,十指在地砖上刮出十道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