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山河(385)+番外
裴燕红着眼,面容狰狞,大步上前,一把抓住来人的衣襟:“快说!”
这个送丧信的人,是孟六郎的亲兵。朝廷钦差还在路上,孟六郎的人一路快马冲到了裴家村。
孟冰也震惊不已,他跛了一条腿,速度比裴燕慢了一些:“快说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了?”
亲兵被裴燕紧紧抓住衣襟,都快喘不过气了,困难地挤出一句:“请裴燕姑娘先松手。”
暴怒中的裴燕,仿佛一头吃人猛虎。
“裴燕,你松手。”裴青禾声音依然冷静:“让他说。”
裴燕松了手,稍稍后退,站到裴青禾身边。她整个人还在暴怒的情绪中,手在不停发抖,一只熟悉的手握住了她颤抖的手。
裴燕眼泪瞬间迸了出来:“青禾堂姐,祖母她们都死了……”
裴青禾眼睛也红了。
冒红菱掩面痛哭,裴萱裴风都在落泪。裴燕将头扎进裴青禾的肩膀处,呜呜地哭泣。
送信的亲兵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将几日前发生的惨剧道来:“……我们将军收到消息的时候,立刻赶过去。可张家门外几条街都挤满了人,我们根本挤不进去。等人群散了,我们到的时候,李太夫人她们已经全都咽了气。裴家的一百精兵,也都被杀了。”
“将军立刻派我来送信。还让我带话给裴将军。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不必顾虑什么大局。”
道义完全在裴氏这一边。
裴家军根本没有任何顾虑,不必担着谋~反的恶名,可以正大光明地举旗自立,可以直接出兵渤海郡,以哀兵之势向张家报血海深仇。
这是曾叔祖母和祖母她们,用性命为裴家军铺就的平顺坦途。
身为裴家军主将,她应该庆幸和狂喜。
可她笑不出来,也哭不出来。胸膛里空荡荡的,仿佛有一块被掏空了。不知何处吹来的寒风,灌了进去。
“青禾,”冒红菱哭着过来,用力攥着裴青禾的另一只手:“你想哭就哭出来。”
耳边一片哭声。
裴青禾吃力地抬眼,和冒红菱对视:“二嫂,我哭不出来。”
愤怒到极点,伤心到极处,各种情绪在胸膛里激荡冲撞,似火山一般随时要喷发。
可她哭不出来。
冒红菱心痛又心疼,将裴青禾搂进怀里痛哭。
裴燕手臂长,将裴青禾和冒红菱一同搂住,嚎啕大哭。
悲恸的哭声,迅速传遍裴家村。很快,这个噩耗就传得人尽皆知。冯氏惊闻噩耗,手中的碗掉落在地,咣当一声脆响后摔得粉碎。
小玉儿小狗儿哭着抱住冯氏的胳膊。
在裴家,年幼的孩童们最先学会的,就是生离死别。
冯氏哭得不能自已,哭完后,在小玉儿小狗儿的搀扶下去寻裴青禾。
暮色中,裴青禾僵直地站在那儿,像个无助的孩子:“娘,我心里太难受了。可我哭不出来。”
第355章 噩耗(二)
冯氏心痛如割,紧紧抱住裴青禾。
裴青禾早已长大成人,比冯氏高了不少。此时如孩童一般,将头依偎进熟悉温暖的怀抱中。
“青禾,想哭就哭吧!”冯氏哽咽不已:“我知道,最悲恸最难过的就是你。”
“你不要自责,她们这么做,是为了裴氏,为了裴家军的未来。换了是我,我也愿意赴死。你不要辜负了她们的期望,趁着这个良机,做你该做的事。”
泪水夺眶而出。
裴青禾在娘亲冯氏怀中,痛哭失声。
一旁的时砚,转头用袖子抹了抹眼睛。然后去寻冒红菱孟冰等人,商议设灵堂一事。
冒红菱勉强振作起来:“先找些长辈们穿过的衣服,放进棺木里。”
二十多个逝去的裴氏老妇,裴氏一族十一房,每一房都有长辈殒命。裴氏众人忍着悲痛,找出长辈们穿过的衣物。棺木倒是现成的,裴家军年年打仗,村子里常年备着棺木。
一夜过来,灵堂便设好了。
裴家村里,人人换上白衣。
裴青禾也穿上了白衣,跪在李氏陆氏等人的棺木前,用力磕了三个头,当着众人的面立誓:“我裴青禾对天立誓,必要以张氏父子的人头,祭慰长辈们在天之灵。”
裴燕红着眼怒吼:“杀光张家人!”
裴芷裴萱裴风等人一并嘶吼:“杀杀杀!”
按着时下习俗,要停灵七日才能安葬。
到第四天的时候,裴芸从北平郡赶回来了。她两天两夜没合眼,一路上不知流了多少眼泪,眼睛都肿了。
熬过最初的伤痛,裴青禾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平静了。裴芸跪在棺木前哭喊时,她的泪水还是流了下来。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裴芸跪在灵堂里,当着裴家所有人的面说道:“等长辈们安葬了,我们就率兵去渤海郡,向张家讨个公道。”
“我先回来一步,顾莲领着大军在路上,几日后就到。”
打虎亲兄弟,姐妹齐上阵。
裴青禾的目光掠过裴芸裴燕,掠过裴芷裴萱裴风,最后,落在哭哑了嗓子的小胖子裴越身上。
十二岁的裴越,如今也能提刀上阵了。他用力攥紧拳头,挥舞了一下,嘶喊道:“青禾堂姐,我们去为祖母她们报仇!”
裴青禾用力点点头:“好,此次你也一同出征。”
灵堂外响起脚步声。
是广宁军的杨虎来了。
广宁军离得最近,杨虎得了消息之后,一刻不停地赶来吊唁。磕过三个头后,杨虎郑重对裴青禾说道:“将军出兵之际,我们广宁军一同出兵。”
广宁军被匈奴蛮子打得抬不了头的时候,是裴青禾率兵前来救援。广宁军虽然没换军旗,实则第一个投了裴家军。这等时候,也是杨虎第一个来表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