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纳妾我休弃,驸马造反我称帝/父皇开门,孤要登基(236)
元煊也便勒马洛水边,马的鬃毛也汗湿了,在午后渐渐收敛的红日中显出油亮的光泽。
她翻身下马,抚了几下马鬃,这匹马是安慧驯的,跟着她不过一年多,却已几度出生入死,马往前头走了几步,踏过了泥泞水边,靠近了干净的水源。
身后将士在收拾战场,救助伤员,掩埋尸体,嘈嘈切切,却比方才寂静很多,元煊低头看着泛着涟漪的洛水,心中思索着后头千丝万缕的事,百官要安抚,綦氏要诛灭,元谌更不能留。
这皇位委实坐不安生。
末了,她看到了水面上倒映的红日。
祖母为什么没有销毁那份继位诏书呢。
她或许也曾期待着戏弄天下人,捧女子为帝。
元煊沉凝片刻,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她回头,是李英水。
今日一战,她显示了无比强悍的领兵战斗能力。
“陛下,”李英水还没有习惯这个称呼,喊得磕磕巴巴。
她来向元煊汇报今日打扫战场的伤亡情况和斥候观察的綦兵情况。
死的官员很多,李英水久居佛寺内,来往达官显贵众多,她都记得住,所以汇报起来还算流利。
元煊听着话,面上肃穆沉痛,瞧不出什么,眉头却松着。
该死的都死得差不多了,这是引狼入室,也是借刀杀人。
她原本也不想的,谁叫她没有那么多时间一个一个收拾呢。
“他们定然还想杀回来,并没有一味北逃,咱们也不能让他们逃回北方,这是放虎归山。”
元煊静静听着,听到这句才有了反应,她伸手,捏了捏李英水壮硕的臂膀,“今日你功劳颇大,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入昭玄寺,赐都维那一职,往后大周寺庙监管,有你一分。”
李英水想也不想,答道,“属下选第二条。”
元煊早就了然于胸,收回手,“那就同李青神长孙行一道,论功行赏,去随行的军医那里好好休整一番吧。”
“那綦……”
“尽力而为,穷寇莫追。”
元煊只留下了一句嘱咐。
“我要回洛阳整顿朝堂,是以,我会任命李青神为平乱大都督,长孙行与你为左右都督,各自统帅各自兵马,待綦氏落败,我会论功行赏。”
大军能休整,元煊不能。
如今元煊刚刚即位,要有个君主的样子,她要先回洛阳安抚朝廷百官,虽任命了主帅副将,却还是要亲自来督战的。
大周传统,但凡大战,国君必亲自领兵指挥,只是元嶷怯懦,才从未出征过。
身在皇位,哪怕是男子亦千难万难,更何况她是开天辟地头一个继承父亲皇位的女子,不是皇帝的妻子,不是王朝的太后,是皇帝的女儿。
元煊沉沉叹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胸中浊气都叹出来,这才牵了马绳,飞身上马。
身后的护卫队无声跟了上来,如今该叫他们千牛卫了。
“走,回洛阳。”
夕阳西斜时分,元煊的马踏过京都的贵族所居的街巷,一路皆挂白幡,断断续续的哭声像是这片繁华森冷的腐蚀土地下钻出来的。
阳光到了夜幕降临时,也不暖和了。
元煊垂头看了一眼空出来的手。
战时长时间握刀握缰绳,虎口掌心的血迹干涸了,有自己的,有敌人的,沉积在皮肤的纹路里,纵横斑驳。
她知道,这样的血渍,很难洗掉,要小心仔细,反复搓洗,不断反复重演痛楚。
留守的贺从和越崇已恢复了京中的戍卫和秩序,听闻主子回来,早早守在了凤阙之外。
“主子。”
元煊下了马,也不多话,想到接下来要处理的事情,一阵头疼,“姑母可在洛阳,先前走得急,不曾来得及弄清城内情况,越崇。”
越崇低头,“东阳公……不在府中。”
元煊脸色一变,“后宫宫嫔还有永宁寺那群被迫剃头出家的呢?还剩下多少。”
“……綦氏入城后……”越崇头更低了,“能跑的都跑了,跑不掉的,都在宫中了。”
元煊轻轻叹了一口气,在心底转了几个弯,要安排的事已经转了许久,“今日葬身祭台的官员拟个名录出来,还有祭台之下的言行,一一记录,呈给我看。”
“叫……算了我们的中书舍人都杀光了,叫国子祭酒来,草拟被害官员的谥号呈给我看,以表我慜惜之意,今日不是有几个口才甚好骂得厉害的小官,像是后头提上来的寒门之士,此等血案,綦氏罪孽深重,叫他们拟个檄文来。”
元煊顿了顿足,看着身后的侯官,“那几个瞧着身份不高,连参加朝会的资格都没有,怎么也跟着去了祭典,是否有旁的缘故?”
“去查查。”她补充道,“卢家圈禁下狱,穆府,抄家下狱,今日那几个拟禅位诏书后被杀的官员,去他们府上抚恤吊唁,顺带提下这一茬,只说我,念及当时境况,不予追究,人死便罢了,抚恤金一份不少。”
“陛下宽宏。”贺从换了称呼。
元煊摆摆手,“着人去打探东阳公的消息,明日大朝会,去准备吧。”
她走入太极殿,走上了那个位置,跪坐下去,一手按在了长案上,没有叫点灯。
外头的夜色一点点吞噬了剩余的光,元煊依旧静静坐着,直到光彻底消失,浓墨席卷而来,无边孤寂似乎吞噬了她。
殿内忽然响起了低低的笑声。
那笑声像是从胸膛里不慎冒出来的,从骨骼共鸣到了五脏六腑,才不得不透出皮肉传了出来,带着浓重复杂的情绪,沉闷在太极殿内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