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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漆令(122)+番外

作者:小锦礼 阅读记录

江烬璃读懂了那口型。——“一起死吧!”一股冰冷的战栗,蛇一般缠绕上江烬璃的脊椎。

朱清宛……好狠的毒计!

水榭下蛊是明枪,城外煽动匠籍兵变是暗箭!

无论哪一处得手,都是泼天的大祸!

朱家,这是要拉着整个京城、拉着所有匠人……给他们陪葬!

“掌柜的!怎么办啊!城里……城里好多百姓都吓坏了!”小满还在哭喊,扯着她的袖子。

江烬璃猛地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强行压下那几乎要将她撕裂的混乱和惊悸。

萧执倒下前那微弱的声音在耳边回荡——“这次……换你……疼我……”他若没倒下,定不会不管!

眼前闪过水榭中他饮下毒酒时的深情与赴死的决绝,银盏里那刺目的日月血纹……

城外,是和她父亲、和盲眼阿嬷、和无数金漆阁工匠流着同样血脉的匠籍兄弟!他们被逼到了绝路!

不能乱!她不能乱!

“小满!”江烬璃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你立刻去工部匠作司,找张主事!告诉他,以金漆阁江烬璃的名义,立刻调集所有库存的生漆!朱砂、桐油、明胶!有多少要多少!全部送到朱雀门!”

“朱雀门?”小满茫然地睁大眼睛。

“对!朱雀门!”江烬璃斩钉截铁,眼中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

“再派人,去城西‘万卷斋’,寻最好的生宣!要最大最韧的!有多少卷,买多少卷!同样,送朱雀门!”

“啊?生宣?掌柜的您要写字?”小满完全懵了。

“不是写字!”江烬璃的目光投向水榭之外,仿佛穿透了重重屋宇,看到了那即将被血与火点燃的城门。

“是写血!写万名匠奴的冤!写这吃人的世道!”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

“快去!”

小满被她眼中的光芒震慑,一个激灵,连滚爬爬地冲出去。

江烬璃最后看了一眼萧执被抬走的方向,那抹玄色身影已消失在回廊尽头。

她猛地转身,不再犹豫,提起染血的裙裾,朝着与萧执相反的方向——那即将成为风暴中心的朱雀门,发足狂奔!

冷风如刀,刮过她苍白的面颊。

水榭的血腥,朱清宛的狞笑,萧执嘴角的弧度……在脑海中翻腾。

城外绝望的咆哮,似乎已隐隐传来。

朱雀门,就在前方。

江烬璃一口气冲到朱雀大街的尽头,眼前的景象让她脚步猛地一滞,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平日宽阔通达的朱雀大街,此刻被黑压压的人潮彻底堵塞。

恐慌如同无形的瘟疫在人群中蔓延。拖家带口的百姓,抱着细软包袱,脸上写满了惊惶失措,哭喊声、推搡声、孩童的尖叫声混杂在一起,汇成一片绝望的浪潮,拼命地想往远离城门的方向挤。

巡城的兵丁在竭力维持秩序,刀鞘击打在人身上的闷响和粗暴的呵斥声此起彼伏,反而加剧了混乱。

“让开!都滚开!叛军要杀进来了!”

“娘!娘你在哪啊!”

“别踩我的孩子!”

一股巨大的逆流冲击着江烬璃,她瘦削的身躯像怒涛中的一叶小舟,被裹挟着向后踉跄了几步。

她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借着那点尖锐的痛楚稳住心神,猛地发力,硬生生从人潮的缝隙里逆流向前挤去。

混乱中不知被谁撞到肩膀,又踩到谁的脚,染血的衣袖被撕扯开一道口子,她都浑然不觉。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两扇紧闭的、仿佛隔绝生与死的巨大城门。

越靠近朱雀门,空气中的紧张和肃杀之气便越发浓重,几乎凝成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巨大的朱漆城门紧紧闭合,门缝处被粗大的铁链和沉重的横木死死封住。

门洞的阴影里,密密麻麻站满顶盔掼甲的士兵,刀已出鞘,长矛如林,冰冷的锋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一张张年轻或沧桑的脸上,肌肉紧绷,眼神里混杂着紧张、戒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城门楼上,弓箭手已全部就位。弓弦被拉到极限,发出细微而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一支支闪着幽光的箭镞,如同毒蛇的獠牙,对准城外的方向。

死寂。

城门内外,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分割成两个世界。

城内是绝望的哭喊奔逃,城楼上却是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风吹过旌旗的猎猎声,以及士兵粗重的呼吸声,敲打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江烬璃终于挤到城门洞附近,一股浓烈的、混合着汗臭、铁锈和尘土的味道扑面而来,几乎让她窒息。她扶着冰冷的城墙砖石,急促地喘息着,抬头望向城楼。

“放箭!给老子放箭!射死这群不知死活的贱胚!”一个尖锐嘶哑、充满戾气的咆哮声陡然从城楼上炸开,刺破了压抑的寂静。

是巡城司的副指挥使,赵彪。他顶着一张因暴怒而扭曲的麻脸,站在垛口后,挥舞着佩刀,唾沫横飞地对着身边的弓箭手咆哮:

“还等什么?!等他们撞开城门,把你们的婆娘娃娃都砍了吗?!放箭!违令者斩!”

弓箭手们的手指搭在弓弦上,微微颤抖着。他们并非天生的屠夫,城外的,也是活生生的人。

“大人!不可啊!”一个苍老但急切的声音响起,是工部匠作司的张主事。

他不知何时也赶到了城楼,须发皆张,试图阻拦:“城外皆是匠籍军户!是我大胤工匠脊梁!克扣军饷,是朝廷有亏!怎能不分青红皂白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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