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漆令(159)+番外
臣等恳请殿下,为江山社稷计,为天下苍生计,早登大宝,正位九五,承继大统!“说罢,他带头深深拜下。
“恳请殿下登基!承继大统!”
殿内呼啦啦跪倒一片,山呼之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萧执身上。这似乎是顺理成章、众望所归的一步。他流着皇室血脉,手握平叛之功,更有改制派和百工盟的鼎力支持。
然而,萧执的目光却并未在象征权力的龙椅上停留。他缓缓扫过殿下众人,最后,落在身旁沉默的江烬璃身上,眼神深邃而复杂。
他看到她紧握的左手,看到她眼底深处那份沉甸甸的悲伤与坚定。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却清晰地响彻大殿:
“登基之事,容后再议。”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宗室老王爷愕然抬头,支持他的将领官员也面露不解。
萧执抬手,压下殿内的骚动,目光如炬,继续道:
“伪帝伏法,非一人之功,乃万千匠魂不屈,义士用命之果!血仇虽报,冤屈虽雪,然积弊未除,枷锁仍在!此刻登基,不过新瓶装旧酒,何益于这满目疮痍的山河?何益于那依旧在泥泞中挣扎的万千匠籍?”
他的话语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他指向殿外那片尚未清理的废墟,指向空气中弥漫的血腥:
“昨夜之血,不能白流!当务之急,非是急着坐上那把椅子,而是——”他猛地提高了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立新规!破旧制!正匠魂!安天下!”
他转身,从身旁一名暗卫捧着的漆盒中,郑重地取出一份卷轴。
卷轴并非明黄,而是特制的靛青色锦缎,边缘以金漆勾勒着细密的日月山河纹。他双手展开,卷轴垂落,露出上面铁画银钩、力透纸背的墨迹!
正是那在太庙虚空、由太祖珮与日月鼎共同显现的——
《匠籍改制疏》十款纲领!
“此疏,凝聚先帝遗志,融汇万千匠魂泣血之愿,昨夜更得太祖英灵与天地见证!”萧执的声音带着一种神圣的庄严,
“今日,本王以此《匠籍改制疏》为基,宣告新朝立国第一政令!自即日起,废除贱籍!天下匠户,等同良民!
子孙可科举入仕!立匠作监,统管百工,定工价,禁盘剥!设匠籍学堂,传技艺,开民智!军匠分离,匠户专司营造,军户专事戍守!追封褒奖历代有功大匠,立碑著说,以彰其德,以正匠魂!”
第57章 不做我的妻,便做我的刃!
十条纲领,字字千钧,如同十道惊雷,彻底劈开笼罩在匠人头上的数百年阴云!
殿内那些出身匠籍或深知匠籍疾苦的官员将领,激动得浑身颤抖,热泪盈眶!工部匠作司主事张诚更是老泪纵横,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那靛青卷轴叩首不止:
“先帝遗志得偿!匠魂得正!天下匠人之幸!大胤之幸啊!”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喜形于色。守旧派大臣,尤其是那些利益受损的宗亲和豪强代表,脸色难看至极。一名须发皆白、身着紫袍的老臣——
工部尚书周勉,朱家的支持者。忍不住出列,强压着不满,沉声道:
“殿下!改制关乎国本,牵一发而动全身!匠籍等同良民,已撼动根本!立匠作监、设学堂,更需海量钱粮!如今国库空虚,百废待兴,当务之急应是休养生息,稳定朝局!此等激进之策,是否…操之过急?是否…待殿下正位后,再徐徐图之?”
他的话,代表相当一部分既得利益者的心声——拖!只要拖到萧执登基,被繁琐政务缠身,改制便有无限操作空间,甚至可能不了了之。
“徐徐图之?”
一直沉默的江烬璃,突然抬起头。她的声音并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瞬间压下殿内的窃窃私语。
她松开紧握的左手,那枚残破的漆雕腿环安静地躺在她布满细小伤痕的掌心。她举起了它,如同举起一面染血的战旗。
“周尚书可知,何为‘急’?”
“是江南织造局的绣娘,日夜赶工,眼盲手残,积劳成疾,被弃如敝履,悬梁自尽求解脱!”
“是边关军匠,粮饷断绝,形同乞儿,十室九空!”
“是官办漆坊的罪奴,因暴雨冲垮漆库,为救百桶‘朱砂泪’生漆,被塌方的梁柱活活压死,至死怀中还抱着漆桶!”
“是昨夜,为阻止那场足以让半个皇宫化为齑粉的爆炸,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用他的血肉之躯和毕生心血,义无反顾地撞向炸药堆!”
江烬璃的目光如同淬火的利刃,一一扫过那些面露不虞的守旧大臣,最后定格在周勉脸上:
“周尚书口中的‘徐徐图之’,是要等到多少这样的‘不急’之人,流尽最后一滴血?是要让这样的牺牲,变成无谓的白费吗?!”
她的话语,字字泣血,句句锥心!配合着她掌心那枚残破的、无声诉说着牺牲的腿环,形成一股无言却磅礴的力量!
殿内那些经历过昨夜血战、亲眼目睹或听闻陆拙壮举的将士和官员,无不眼眶发红,胸中激荡!连一些原本中立的宗亲,也面露动容。
江烬璃上前一步,对着萧执,也对着满殿文武,深深一揖,声音斩钉截铁,带着金铁交鸣般的决绝:
“殿下!民女江烬璃,一介罪匠之女,蒙殿下不弃,得见天日。身无长物,唯有一手祖传的金漆镶嵌技艺,一颗为天下匠人求公道之心!登临后位,母仪天下,非我所愿,亦非我能!民女请旨——”